凌晨四点分。
她打开了公寓的大门。
门轴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她的心猛地缩紧,僵住原地。
片刻后,身后没有任何动静。
苏婉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楼道里的声控灯没有亮,她走得太轻了,连感应器都没有触发。她就这样在黑暗中一层一层地走下楼梯,推开了单元门,走进了凌晨四点的街道。
翌日早上,苏家就发现她不在了。
最先发现的是苏辰。,不是因为想找她,而是因为早上醒来发现没有人做早饭。
苏婉!他扯着嗓子喊了两声,没有人应。他去她的杂物间,床铺空空,连那件她常穿的打了补丁的外套都不见了。
跑了。苏辰愣了两秒,然后嘴角扯出一个冷笑,跑就跑了吧。
他转身去厨房自己翻了一包方便面,从头到尾没有人提议要去找她。
若不是因为当初收养苏婉的手续齐全、直接遗弃犯法,他们早就想把她赶出去了。如今苏婉成年,自己跑了倒也省事,他们甚至松了口气。
苏婉在苏家,他们是可以折磨她,打她、骂她,把所有的悔恨和怒火都倾倒在她身上。
可每每看到她那张脸,何尝不是在提醒他们当初犯下的错,是他们收养了她,是他们偏信了她,是他们亲手把自己的女儿推向了绝路。
苏婉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镜子,照出他们最不堪的模样。
所以她走了,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他们也不怕苏婉出去之后翻出什么名堂来。苏家在她初中毕业后就没让她继续读书,一个只有初中学历的女孩,在这个社会上能掀起什么风浪?
找不到像样的工作,进不了任何一家正规的公司,一辈子只能在社会的最底层打转,连养活自己都费劲,拿什么来报复他们?
至于美貌,苏婉也是没有的。
小时候的苏婉还有几分可爱,让人怜爱,可十年的磋磨早已将那点稚嫩的灵气碾得一干二净。
如今的她干瘪瘦弱,头发枯黄毛躁,皮肤粗糙蜡黄,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老茧,眉宇间常年笼着一层洗不掉的阴沉。十八岁的年纪,看起来却像三十。
这样的苏婉,走到外面去,不会有人多看她一眼。
苏家人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他们放心得很。
一个没有学历、没有美貌、没有人脉、没有任何资本的女孩,就算离开了苏家,也不过是从一个泥坑爬到了另一个泥坑。
苏婉就这样从苏家消失了。像是一滴水落进了大海,无声无息,连个涟漪都没有。
另一边,苏婉直接去了火车站,坐着绿皮火车,去了京市。
苏家原本就在京市。后来破产了,苏家兄弟即使转学也依然在学校被人认出身份、遭人排挤,苏父东山再起不忘,最终带着全家搬到了这座离京市不远的小城市。
苏婉当初跟着苏家灰溜溜地离开京市的时候,心里是不甘的。
虽然在苏家做养女的日子不过一个月,但那些锦衣玉食的豪门日子却深深地刻在她的记忆里。京市是她记忆中和好日子绑定在一起的地方。如今她要重新开始,下意识地就选择了回到那里。
而且那个叫苏妙妙的女孩在采访里说了,她要去清大,清大在京市。
苏婉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在意这件事。她只是隐隐觉得,她想去看看这个苏妙妙。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像热搜上说的那样完美无缺、光芒万丈。如果能看到她的不幸福就更好了,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能让苏婉那颗被忮忌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心得到一丝的慰藉。
她讨厌所有叫苏妙妙的人。
火车站售票窗口显示最近一班去京市的硬座票价三十二块。她买了票,攥着剩下的八百出头,在硬座上蜷了三个小时,到了京市。
一个人口两千多万的巨大城市,大到足以将任何一个人淹没在人潮里。也大到足以让一个十八岁的在其中找到一个角落,安静地活下去。
她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快餐店找了一份后厨帮工的活儿,时薪二十块,管一顿午饭,不管住。白天在后厨洗碗、切菜、拖地,晚上回到自己租的那间月租五百的隔断间里睡觉。
隔断间只有四平米,一张床、一个小桌子、一扇不隔音的薄板墙。说起来甚至不比苏家的杂物间大多少,但这是她自己租的、自己挣钱住的——这个区别让那四平米的空间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不体面,也算不上安稳,可至少没有人打她。
以她的初中学历,能找到的工作极其有限,快餐店后厨已经算是还不错的了。
但苏婉不甘心。
她享受过锦衣玉食的生活,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可那一个月的记忆像一颗毒糖,甜蜜的味道早已散去,却在她的舌根上留下了永远洗不掉的味觉印记。她知道好日子是什么样的,所以即使是过了十年,她依然无法接受现在日子。
她一边在快餐店做工,一边留意着任何可能改变处境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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