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很快就明白了这种平静的来源。
因为他找到了新的。
他给苏婉准备了一个带着定位的呼叫器,只要发病的时候,她就必须按下这个呼叫器。
而无论是白天还是夜里,只要这个呼叫器响起,宋云深就会很快出现在她的面前,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欣赏着她痛苦的模样,像是在看一场只属于他的、每天上映的私人演出。
苏婉痛恨他这种病态的行径,被人像观赏笼中困兽一样审视痛苦的模样,任谁都会觉得屈辱。
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同样的病态?
每次宋云深发病,她明明已经被他骂着赶出了门、被砸过来的东西擦着耳朵飞过,却依然不肯彻底离开。她会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他在轮椅上痉挛、咬破嘴唇、把所有能够到的东西都砸烂,然后像一具被抽空的皮囊一样瘫倒。
她甚至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嘴角的笑容和他看她发病时,如出一辙。
两个溺水的人,不去想着互相拉一把,而是安静地看着对方在水中挣扎,从彼此的痛苦中汲取着一种扭曲的安宁。
这不是同病相怜。
这是两个扭曲的灵魂,在黑暗中找到了最畸形的共处方式。
***
在宋家偏院待了一个多月后的某天上午,苏婉来到厨房准备倒水喝。
偏院的花匠老周拎着剪子从后门进来倒水,他灌了一大口水,拿手背抹了抹嘴,小声地说道:二少爷大学要开学了,听说到时候先生和夫人要亲自送他去报到,听说还在大学外面准备了房子,生怕二少爷住不习惯学校的宿舍。
他说完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偏院二楼书房那扇紧闭的窗户,压低了声音:这事儿千万别让大少爷知道,否则到时候大少爷发起脾气来,你就要遭罪了。
“嗯,谢谢周叔。”苏婉微微点头。
可她的心思已经飘远了。
大学开学。
快九月了。
她忽然想到了那个同样叫苏妙妙的女孩。热搜上说她和那个叫江衍的男朋友一起被清大录取了,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清大的开学时间也应该是这几天。
那个念头像一根细针,轻轻地、不动声色地扎了她一下。
不疼,但痒。是那种忍不住想去挠、越挠越痒、最后会抓出血的痒。
她想去看看。
这个想法来得毫无道理,也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去看了又能怎样?她和那个苏妙妙根本就不认识。
可它就是那么固执地盘踞在她脑子里,像一只怎么也赶不走的苍蝇,嗡嗡嗡地绕着她转。
她想看看苏妙妙是不是真的像热搜上说的那样幸福。也许那些光鲜亮丽全是包装出来的呢?也许镜头之外的她也有不为人知的不幸呢?
如果是那样,苏婉觉得自己大概会好受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宋家的佣人每周有一个休息日,苏婉也不例外。
开学那天恰好是苏婉的休息日。
她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在清大东门外下了车。
九月初的京市,暑气还没有完全退去。清大的校门口悬挂着大红色的迎新横幅,梧桐树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金绿色的光。校门口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新生、扛着大包小包的家长、举着院系引导牌的学长学姐,热闹得像赶集一样。
苏婉站在校门口对面的一棵梧桐树下,戴着口罩,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混在来往的人群中,不起眼得像是路边的一截电线杆,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否等到,也许苏妙妙早就报到完了,也许她根本不会走这个门。清大这么大,入口好几个,凭什么就从她面前经过?
她站了快一个小时,腿都有些酸了,正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到了校门口,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个男人。
苏婉认出了他——江衍,苏妙妙青梅竹马的男朋友。
他穿着一件白色短袖T恤和蓝色牛仔裤。明明是极为简单的装扮,可配上他一米八八的身高、完美的身材比例和优越的骨相,硬是穿出了杂志封面的质感,不是刻意的精致,而是骨子里与生俱来的矜贵。
他的面容清俊,眉骨高挑,鼻梁如削,下颌线条利落干脆。眉眼清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他明明才十八岁,却有着一种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沉稳,站在那里不动,就让人觉得他身上有一种无法忽视的气场。不是刻意端着,而是天然如此,仿佛他生来站在所有人的上方。
但此时他却微微弯腰,伸出了手,手腕上戴着一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腕表。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搭上了他的掌心。
那只手指节纤长修长,五根手指像是极品的羊脂玉,透着莹润剔透的光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透着健康的淡粉色。整只手就像是一件艺术品,没有丝毫瑕疵。
手腕纤细得仿佛一只手就能握住,腕骨微凸处戴着一只和江衍同款的女士腕表,表盘小巧精致,表带是柔软的白色真皮,衬着那只手越发的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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