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站在梧桐树巨大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一行四人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瞳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刺眼的鹅黄色。
这就是她特意跑来想要看到的不完美吗?
没有。一点都没有。
苏妙妙比热搜上的只言片语要幸福千百倍。那种幸福不是摆拍出来的工业糖精,不是包装出来的人设,而是一种浸透到了骨血里的、理所当然的东西。
它是她身上那层质感高级、在阳光下泛着柔光的昂贵面料;是她从头到脚,连发丝都透着被细心呵护的精致;是江衍挡在她额前时,那抹自然到刻进骨子里的温柔;更是那对千亿身家的父母脸上,如寻常百姓家一般平凡,却又最为奢侈的慈爱。
那是苏婉在梦里都不敢大声奢求的东西,此刻却被另一个苏妙妙轻轻松松地、理所当然地拥有着。
“凭什么……”
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对命运不公的不甘与恨意。
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却遮不住她那双正在剧烈颤动的眼睛。那瞳孔里燃烧着浓烈的、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的阴鸷与忮忌。
这一幕,像是一枚生锈的钢针,猝不及防地挑开了她记忆深处最隐秘的疮疤。
她想起了十年前。
那是她第一次走进苏家大宅。
那天,苏妙妙穿着漂亮的蓬蓬裙,像个真正的小公主一样从盘旋而下的大理石楼梯上跑下来,眼睛里满是骄纵和无忧无虑。
那是苏婉第一次领略到,什么叫生而高贵。
而当时的她呢?
父母双亡,满身狼藉,像一只淋了雨的流浪猫,只能用眼泪和伪装出来的乖巧去博取一点施舍般的怜悯。
那一刻,强烈的忮忌就像一条毒蛇,钻进了她年仅七岁的心脏,让她恨不得将苏妙妙的一切都生生撕碎、吞噬、据为己有。
后来,她确实做到了。
她用眼泪当武器,用卑微乖巧做陷阱,一点一点抢走了苏家人的偏爱。她看着苏妙妙从骄纵的公主坠落成万人嫌,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那时候她是快意的。
只是没想到苏妙妙那么决绝,竟然用自己的性命,再次将她打回原形,甚至更深的深渊。
可是,十年后的今天,同样的剧本竟然再次上演了。
又是一个“苏妙妙”。
又是一个被全世界捧在掌心里、眼里盛满星辰、不识愁滋味的女孩。同样的姓名,比之更优越的家世、爱她的父母、甚至还有一个爱她入骨、清冷矜贵的恋人。
命运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嘲弄她,无论她怎么挣扎、怎么算计、怎么费尽心机,属于苏妙妙的一切,她永远都抢不走。
凭什么?
凭什么“苏妙妙”就能那么幸福,而她却只能像一只躲在阴暗水沟里的老鼠,卑微又绝望地觊觎这幸福。
她恨不得将这个苏妙妙拥有的一切都生生撕碎、抢过来,就像七岁时对另一个苏妙妙做的那样。
可她知道,她做不到。
对方是千亿千金,她却是个保姆。这种阶级的鸿沟,她连接近苏妙妙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抢夺。
校门口的人群依然熙熙攘攘,迎新的喧闹声与欢笑声交织成热浪,却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她。
苏婉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没有动。她的指甲一点一点地抠进了自己的掌心,掐得很深,很用力。直到一阵温热的液体沿着指缝渗了出来,那一阵尖锐的痛感才让她稍微清醒了几分。
她盯着掌心那抹血迹,眼底的阴鸷渐渐凝固,化作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抢不走苏妙妙的一切,可她至少可以让自己也站到那个高度上去。
她要进入豪门,她要有钱、有身份、有地位。那个时候,她未必没有将苏妙妙拽下来的机会。
而且她也不是没有机会的,她现在是宋云深的保姆?她完全可以借助宋云深接近宋云泽,那可是宋家的继承人,也是他此刻能接近的最合适的人选。
实际上,不管有没有苏妙妙 ,她都打算这么做的,只是今天看到苏妙妙,更加坚定了她的决心而已。
***
回到偏院之后,苏婉满脑子都是宋云泽。
宋云泽。十八岁,宋家继承人、年轻、英俊、有权、有势。
她在手机上翻看过他的照片,虽然他如今才十八岁,但宋父已经开始让他接触公司的业务,出席一些商业活动或者慈善晚宴,所以网上有他的照片。
他和宋云深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宋云深是一把被折断了的刀,阴鸷而晦暗;宋云泽则是一块被打磨得当的璞玉,温润而体面。
如果她能接近宋云泽,如果她能成为宋云泽的妻子,她的人生就会彻底翻转。
而且宋云泽可是宋家的继承人,可比苏妙妙那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优秀多了。
可偏院和主宅之间隔着一道铁门,平日里都是锁住的。
苏婉开始留心偏院里每一个可能提供信息的人。
花匠老周是最好的信息源,这个话多的老头在宋家干了二十多年,对主宅和偏院的人事关系了如指掌。苏婉有意无意地在他来偏院修剪花木的时候搭话,从天气聊到花卉,从花卉聊到主宅的日常,从日常聊到宋云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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