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本将方才说过了,她是本将明媒正娶的将军夫人,是我唯一的妻子。真要说外人,这寿安堂里……”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慢悠悠地在沈氏和陆锦华脸上扫过,带着玩味,“谁是外人,恐怕还说不准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氏心中咯噔一下,原本狂怒的大脑突兀地冷静了一瞬,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自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个“儿子”的眼神,她竟感到了一种入骨的恐惧。那种高高在上、俯瞰蝼蚁般的冷漠,绝不是性子浮躁的陆承宇该有的眼神。
这人……真的是她的儿子陆承宇吗?
这个念头一生出,无数被刻意忽略的细节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沈氏发现了,眼前这人身上完全没有陆承宇惯有的小动作,他说话的语气、举手投足间的气度,甚至身上的气势也与之截然不同。(因为陆衍根本不屑去演。)
昨日,她因“儿子”平安归来而太过狂喜,加之婚礼的原因,相处时间短暂,这才被那张一模一样的脸蒙蔽了过去。
如今细细想来,昨天在府门口当众立下的誓言,也绝不是陆承宇的性子能做出来的事。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敢相信那个荒谬至极、甚至堪称恐怖的猜测。
陆衍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缓缓转过身,动作自然地走到苏妙妙身侧。他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极其轻柔地拂去她肩头上并不存在的落尘。
苏妙妙顺势往椅背上一靠,歪着脑袋看他,杏眸里盛满了笑意,全然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沈如兰。”陆衍再次开口时,连那声虚伪的“母亲”也懒得称呼了,“别自欺欺人了,你应该已经看出来了。”
沈氏听到那一声直呼其名的“沈如兰”,整个人如遭雷击。不仅是因为这个名字,自她成为将军夫人后,已有二十几年没人叫了,而是因为对方话肯定了她的猜测。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直接带倒了身旁案几上的青瓷茶盏。“咣当”一声脆响,茶盏碎裂,茶水泼洒一地,冒出丝丝热气。
“你……你叫我什么?!你这个逆子,你竟敢直呼母亲名讳!!”沈氏歇斯底里地尖叫着。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试图用做母亲的威严来掩饰内心深处那荒谬却又越来越笃定的猜测。
“呵!”
陆衍清嗤一声,负手而立。在沈氏极度惊恐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手,在脸上轻轻一抹。
刹那间,那层笼罩在他脸上的幻术瞬间消散,露出了他原本的真容。
那是一张比陆承宇更加俊美无双、也更加矜贵冷漠的脸,通身的气度渊渟岳峙,宛如九天之上的神只。
“沈如兰,你看看,我到底是谁。”
“轰——!!”
沈氏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仿佛有万道惊雷在耳边同时炸响。她死死地盯着那张熟悉却又完全不同的脸,脸色在刹那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惨白得如同一张死人皮。
“陆……衍!不……不可能……你不是死了吗?!”
沈氏疯了一般倒退了两步,一个踉跄,绣鞋踩在瘫在旁边的李嬷嬷的手指上。李嬷嬷疼得面部扭曲,嘴里发出“嗬嗬”的乱叫,可沈氏却毫无察觉。她只是将一双吊梢眼瞪得滚圆,眼中满是无法言喻的惊骇与恐惧。
怎么可能呢?!
前两天,她明明已经派了最得力的心腹将人杀死。那心腹回禀时,还口口声声说已经将陆衍砍死,甚至连那张脸都给彻底毁了,丢进乱葬岗喂了野狗。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本该死透了的陆衍,如今会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甚至,还顶替了她儿子的身份,堂而皇之地成了将军府的少将军?!
沈氏死死盯着那张俊美矜贵的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粗重喘息声。
惊骇、恐惧、难以置信,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了无边的狂怒。那张原本保养得当的脸,因为极度的扭曲而显得狰狞可怖,活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陆衍!你这个贱种!你竟敢冒充朝廷命官!你把我儿承宇弄到哪里去了?!你把他怎么了!!”沈氏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染着蔻丹的指甲深深地抠进了掌心里,刺破了掌心却毫无锁具。
一旁的陆锦华此时已经彻底吓傻了。她瘫坐在地上,满脸泪痕。她虽然平日里刁蛮任性,但也不是真蠢,看着陆衍那张脸,她终于明白过来,眼前这个根本不是疼爱她的亲哥哥,她随时都可能杀了她,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条随时可以踩死的臭虫。
而暖阁里伺候的那些下人们,此时更是恨不得自己是个死人。
翠竹、秋菊以及平日里在将军府威风八面的嬷嬷丫鬟们,全都面色惨白地“噗通”跪了一地。这种偷天换日的大秘闻,哪里是她们这些做奴婢的能听的?知道了这样的秘密,她们还能活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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