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之上，旌旗猎猎作响。
哲哲端庄地立在正中，绛紫色牡丹纹裙袍在风中岿然不动；小玉儿站在她身侧，一袭粉白云锦裙袍，衣袂飘飘若天边流霞。海兰珠等人则静立在旁，各怀心思。
无人交谈，可目光不约而同凝在城下那道身影上——
皇太极骑着通体乌黑的战马，率领凯旋之师缓缓穿过城门，鎏金锁子甲折射日光，龙首吞肩昂首间，他似有所感地抬眸。
隔着十丈高的城垣，视线精准地直中那抹丽影，小玉儿正倚着朱栏，翡翠步摇随风轻晃。
那一瞬，皇太极冷峻的眉眼如春雪消融，连乌骓都都似感知到主人的愉悦，昂首欢嘶。
鎏金盔下，那双鹰目灼如烈日，薄唇无声翕动，做了个口型。
小玉儿未辨其言，却被那目光烫得耳尖绯红。
豪格随父汗视线望去，朱栏畔，粉白倩影娇艳似海棠初绽，美得令人屏息。
少年面颊骤红，慌忙垂首时，却见身旁鳌拜同样失神。
直至一行人马消散在宫道尽头，大福晋仍僵立原地，她读懂了皇太极的唇语——“我等你。”
初春的风理应带着暖意，哲哲却感到刺骨的寒意刺入肺腑，冻得她浑身发颤。
穿过巍峨的城门，皇太极在崇政殿前汉白玉阶下勒缰下马。
侍从立即匍匐接鞭，跪地高呼：“恭迎大汗凯旋！”
皇太极仍沉浸在那抹粉白中，拾阶而上时犹带温润笑意，鎏金铠甲耀目生辉：“豪格，领着大家进去休息，好好庆祝一下，我一会儿过去论功行赏。”
“嗻。”豪格跪地领命，垂首的刹那，眼前却浮现城楼下那惊鸿一瞥，喉结微滚。
夕阳西斜，小玉儿踏着满地碎金来到崇政殿侧的偏院。
鳌拜拭刀的手蓦地顿住，近观更觉摄魂夺魄：
少女肌肤如新雪映霞，杏眸流转间似有星子坠落，连花盆底拂过青石板的声响都格外清脆。
“章京，好久不见。”小玉儿歪头浅笑，珊瑚耳坠晃出碎光。
少年鳌拜顿时手足无措，钢刀险些掉落在地，清俊面容霎时红透：“奴...奴才......”
豪格处理完事务转身，恰见这幕。眼底惊艳与妒忌同闪，连忙上前横插进来：
“小玉儿！”他不着痕迹地挤开鳌拜，“你怎么在这儿？”
声线刻意放柔，侵略性的目光却紧盯着粉唇上的胭脂，逼得少女有些无措地轻咬下唇。
鳌拜剑眉骤蹙，沉声道：“贝勒，注意您的称呼。”
豪格冷嗤一声，年轻俊朗的脸上浮现倨傲，下颌微扬：
“小玉儿原是我十四婶不假，如今却不是了。论年纪她比我小，难不成要我叫姐姐？”
眸光如刃扫去，“倒是章京，对着大福晋侄女，竟忘了礼数？”
鳌拜脸涨得通红，却还是单膝触地，抚胸行礼道：
“奴才叩见格格。”
小玉儿连忙上前扶住腕甲：
“快请起！”少女柔荑温度透过铁甲传来，粉白云锦拂过膝头，连理果香萦绕鼻尖。
心跳如擂鼓，鳌拜忽觉一股热流直冲鼻腔——
鲜红的血珠绽在青石上，他茫然抹鼻，满掌猩红。
小玉儿吓了一跳，掏出绢帕往他鼻下按：“你怎么了？”
丝帕上的幽香混着血腥钻入，少女踮脚凑近，樱唇近在咫尺，呵出的热气拂过他下颌。
鳌拜浑身石化，鼻血喷得更凶了，靛蓝衣襟溅上数朵红梅。
一旁的豪格面色铁青，佩刀捏得“咔咔”作响，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把架住男人的肩膀，皮笑肉不笑道：“章京春燥上火，我这就带他去太医院放放血！”
旋即便不由分说拽着鳌拜往里拖，还不忘回头挤眉弄眼：
“回见啊小玉儿！”
鳌拜趁机将染血的丝帕塞进胸甲，少女清香混着自己狼狈的血腥气，烫得他耳根赤红：
他自幼循规蹈矩，平生首回行此鬼祟事；垂着头任豪格拖拽，活像只斗败的公鸡。
两人身影方散，美人面上懵懂顿褪，杏眸中闪过丝玩味：
“豪格，怕是很快，你就得改口唤我了，很期待你的反应呢。”
春风骤急，缠枝莲纹在裙裾灼灼盛放，一痕朱砂烙晚霞。
暮色四合，皇太极匆匆换下戎装，着一袭靛青常服，直奔偏殿。
清宁宫正殿，哲哲独对满案珍馐——红烧鹿筋、白煮羊肉、蜜汁火方、酱焖野鸡......
偏殿传来的传唱声，碾碎她眼底最后星火，银箸轻叩玉盏：
“布菜罢。”
阿纳日正替主子伤怀，布菜的手微颤，抬起头时，却见福晋将一块炙鹿肝送入口中。
不同于往昔，这桌接风宴，再非哲哲亲手调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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