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傅自妍身后的吉安娜，看着自家大小姐拿起文件翻看，就默默在心里计时，不出三分钟，大小姐肯定会放下文件。
却没想到三分钟过去，大小姐依旧垂眸认真翻看。
吉安娜心里“咦”了声，这家的报表文件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傅自妍神色平和仔细翻看完厂高层呈上的报表，却没说什么，依旧温声颔首回应合资厂齐董事长的汇报。
坐在对面的总经理陈昌明，目光总是控制不住往傅自妍那边看。他离开总部傅氏电子前，能见傅董的次数寥寥，但仅有的几次会议上，傅董的神色气度与此时的傅小姐一般无二，叫人看不清他究竟满意与否。
傅小姐太平静了，这样的平静让他心里没底。
等齐董事长将合资厂的建设成果、征地招工、配套落实等情况以实道完，傅自妍才将报表文件一合，提出要实地走一遍生产现场。
齐董年纪大经验足，对此并不意外，资方代表视察企业情况时考察生产车间本就很正常。
坐在下首的孙副总却不然，闻言脸上就露了两分惊讶，很快掩饰住。
傅自妍看见了，假装没看见。
左不过是刻板印象，觉得豪门出身的二代所谓视察，只是见见高层再过一遍会议，不可能会忍受机器轰鸣声亲自下车间。所以在听到她说到车间看看时，才会没忍住惊讶。
车间声音确实不小，但任何一家工厂，生产才是基础。
傅自妍既然来视察，自然不会糊弄过去，更何况，那份报表做的太漂亮了，反而能透露合资厂内部的些许小问题。
才三年的合资厂，自然出不了贪污腐败大案，但某些管理上的细节也能让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众人移步厂房。
会议室内的原班人马陪同在侧，齐董依旧如在会议室汇报情况般，实事求是地逐一介绍机器与车间情况，说工人改进的小巧思，说生产效率提升，也说某些生产过程中的问题与难处。
午后的阳光自高窗落进厂房，铺了一片灿烂，机器轰鸣运转，工人各守其位，一派向荣景象。
傅自妍的目光却在此时落到侧方原料堆放场地，神色平和提出疑问：“齐董，物料区的分类做的有些随意，长此以往容易出现混料隐患。仓库管理这边，有没有成文的管理制度？”
孙副总再次惊讶，他根本没想到这位大小姐久居办公室，竟然连生产车间这些小细节都有了解。
齐董坦然回应疏漏：“制度是有的，只是有时赶货图方便，难免会临时堆放。这个问题我们会重视起来，希望尽快解决。”
“新厂仓库执行不到位是常见问题，但其中风险不能忽视。后续董事会评估扩产时，建议把这点纳入考量。”傅自妍微微颔首，像是寻常提醒般，脚步甚至没停，路过一条停工换模的产线时，才微微驻足。
目光落向齐董身后的孙副总，似是随口问询般，问他换模平均时长与这款产品的最近三批不良率，又追问不良原因与相应报废占比。
孙副总只回复了个笼统答案，具体数值他是说不出的。
“有具体数值吗？”傅自妍嗓音依旧温和。
众目睽睽之下，孙副总只觉得自己下不了台，心里免不了嘀咕句——这位大小姐竟是个小心眼记仇的。但资方提问却不好不回答，孙副总偏头看向香江总部派来的工程师，示意他回答。
傅自妍安静倾听，然后继续参观。
徒留孙副总那点自以为的“针对”“下不了台”，与空气尴尬。
陈昌明在心里琢磨来琢磨去，觉得大小姐并不是故意在下孙副总面子，而是真的在提问，或者说考察。
说白了，以大小姐的身份，犯得着与集团子公司旗下的合资厂副总计较么。
所以...大小姐是在表达对管理层，还是报表内容的不满意？
傅自妍视察完就准备离开，没说满意也没说不满意，只是让人订购了私营酒楼的饭菜，晚餐给厂里上下员工加餐。知道消息的工人们欢喜不已，合资厂的几个高层还在心里思索。
齐董把人送上车，临走前才客气地问了声傅自妍对合资厂的看法。
傅自妍微笑坦言：“建厂三年能有如今的产能，殊为不易，但若是想成为日方供货商，在管理制度与人员以及品控上不妨再琢磨一二。”
委婉却不留情面，就差直说孙副总的能力不大匹配。
“傅小姐敏锐，只是建厂时老孙出力极大，他的擅长点不在技术上。人事任免依照规定必须由董事会研讨，三言两语不好定夺。”齐董脸上微笑着，但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撤职换人不行。
合资厂最大的问题就是两方掣肘，换成负责这个合资厂的总部高层，此时就要费心周璇扯皮了，傅自妍却无所谓。
她来视察，看出问题就直接点出，改不改是合资厂的事，说到底也只是傅氏电子旗下的一家厂。
别说傅氏电子内部对于是否与日方合作还有不同立场争论呢，就算没有争论，作为上位者，也没必要把自己陷入中层管理的人事拉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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