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不疾不徐，甚至带着点探讨工作的诚恳，但效果却很明显。
在座的常委们，包括那些列席的干部，心里都是一动，看向柳江河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惊讶和重新评估的意味。
这位年轻的副书记兼常务，平时看起来挺随和，没想到反击起来这么直接。
一点情面不留，直接就点破了宋庆云的虚伪，等于是当面戳穿他不坦诚。
这已经不是低调与否的问题了，这是正面硬刚，毫不退让。
宋庆云的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征求意见表他当然收到过，也扫过几眼，当时没太上心，随手就签了字，没想到现在成了柳江河反击的把柄。
他本来就是想找个由头发难，没料到柳江河准备如此充分，连这种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着这么多常委和下级干部的面被揭短，宋庆云脸上有些挂不住，心里更是恼火。
但事已至此，他也豁出去了，反正今天就是要唱反调，脸面暂时也顾不上了。
于是，他梗着脖子，不再纠结于程序问题，直接切入他反对的核心，声音也提高了一些：“好，就算我看过征求意见。但我坚持我的看法！
我认为，我们果城市今年经济发展的重点，必须也只能放在夯实农业基础和做强工业实体上！
这才是我们的根基，是我们的饭碗！
而不是像方案里提的，要去搞什么虚无缥缈的文化旅游产业，甚至是什么……动漫产业！”
他挥了挥手，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诮和不屑：“我们果城市是有历史，有文化，这话不假。
可发展旅游业我们喊了多少年了？投入了多少？成效呢？
大家有目共睹，不温不火，根本形成不了支柱！
至于动漫产业？
那更是空中楼阁，异想天开！
我们这里一没人才，二没技术，三没市场基础，凭什么去搞？
这不是想一出是一出，浪费宝贵的政策和财政资源是什么？”
他一口气说完，最后总结道：“所以，我的意见很明确，也很简单：果城市经济的发展，必须回归务实！
重点就是保农业、强工业，稳住我们现有的经济基本盘，这才是正道！
那些花里胡哨、不切实际的新东西，应该缓行，甚至不行！”
说完，他身体微微后靠，双臂抱在胸前，目光挑衅地直视着柳江河，那意思很清楚：我就是要全盘否定你的方案。
柳江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依然保持着冷静。
袁成军的脸色则彻底黑了下来，放在桌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个方案的大方向和主要内容，柳江河是跟他详细汇报过，并且获得了他首肯的，否则也不可能提交常委会。
现在宋庆云这不仅仅是在打柳江河的脸，也是在公然挑战他的权威，否定既定的工作思路。
这让他如何能不生气？
袁成军强压下心头的火气，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低沉地说道：“庆云同志说完了他的意见。其他同志呢？
还有没有什么不同的看法？今天都摆在桌面上，一次性说清楚。”
他本意是希望自己明显不悦的态度，能震慑住其他人，别再跳出来添乱。
然而，他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人接过了话头。
只见孙志涛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了：“袁书记，柳书记，关于经济发展重点的具体内容，我研究不多，不敢妄加评论。但是呢，我这边有个情况，想借这个机会反映一下。”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近，我们全市开展的打黑除恶专项整治，还有营商环境集中整治，力度确实非常大，成效也很显着，社会风气为之一新。这一点，我们必须肯定。”
他先说了句好话， “不过，在推进过程中，我们也从不同渠道听到一些反映，主要是来自部分企业界的朋友。
他们觉得……嗯，觉得现在的整治有点过犹不及，风声鹤唳，让他们感到压力很大，甚至……对在果城继续投资、扩大生产，产生了一些疑虑和观望情绪。”
如果说宋庆云的话，只是在发展路径上选择了相对保守的立场。
那么孙志涛这番话，就完全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了。
他看似在反映客观情况，实则把矛头指向了柳江河大力推动的专项整治本身，暗示这些整治影响了企业发展信心。
等于是在否定柳江河前期工作的正当性和必要性，其用心更为阴险。
柳江河还没开口反驳，袁成军已经忍不住了，他直接反问道：“志涛同志，你刚才说不少企业颇有微词，甚至不想在果城投资。
你能不能具体说说，是哪些企业？举几个例子听听？”
袁成军的语气已经带着明显的不悦。
打黑除恶、优化营商环境，上级有明确要求，也是为地方长远发展扫清障碍的基础性工作。
到了孙志涛嘴里，怎么反倒成了吓跑投资者的负面因素？
这背后要是没点别的意思，鬼才信。
“这个……有……”，孙志涛显然没料到袁成军会追问得这么具体。
一时有些语塞，支吾了一下，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报出了两三家企业的名字。
在座的都是果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一听这几家企业，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不都是跟吴建华关系密切，或者根本就是吴建华旗下或控制的产业吗？
这下，孙志涛的真实意图昭然若揭了。
他哪里是在反映普遍情况，分明是在替吴建华代言，借企业反映之名，行施压试探之实。
想看看柳江河和袁成军对吴建华可能采取的经济报复手段，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底线在哪里。
孙志涛的话音刚落，副书记付思杰几乎无缝衔接地接过了话茬。
他说话的语气比孙志涛要沉稳得多，也更有分量：“袁书记，柳书记，我也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想跟大家交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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