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热气直冲掌心。
三秒后,那堆干燥松散的白灰表面,竟泛起了一层这种天气绝不可能出现的水光。
在那层诡异的水膜下,无数细小的灰粒开始疯狂蠕动、重排,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笔在重新勾勒它们的形状。
七十三个微凸点,严丝合缝地排成了梧桐叶脉的走向。
苏青禾猛地抽出手。
那堆粉笔灰像是失去了支撑,瞬间向内塌陷、回缩。
白灰不见了,只剩下讲台老旧木纹的间隙里,嵌满了那种刺眼的蓝灰。
她从教案本里抽出一支棒状温度计,插进木纹缝隙。
水银柱爬升得坚决而缓慢,最后定格在那个刻度上,持续了整整17秒,分毫不差。
公交调度室里,赵振邦屁股底下的长椅还是那么硬。
面前电子屏上的红色噪点还没修好,“影在站台”四个字惨白得有些晃眼。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老怀表,也没开盖,就那么平放在桌面上,表盖朝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到了第三分钟。
原本光洁的铜质表壳外壁,突然起了一层细密的汗。
那些水珠子并不乱滚,而是迅速连成了一条线,顺着表壳的弧度缓缓滑到底部。
在那块略微有些磨损的玻璃表蒙内侧,七十三颗微小的水滴倒挂在表盘上方。
赵振邦眯起眼。
这些水滴的悬垂角度、直径,甚至折射光斑的位置,跟昨晚他偷瞄到的林秀云团员袖口上的汗渍编码坐标,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伸出那根满是老茧的食指,在表壳上轻轻叩了一下。
“叮。”
没有回声。
表盘里的那七十三颗水滴像是听到了军令,同时剧烈震颤了一下。
贴在表壳背面的电子贴片温度计,读数瞬间从室温跃升至3.17℃。
守灯广场东侧,寒风卷着地上的雪沫子打转。
林秀云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的保温杯盖还冒着热气。
刚才那一嘴温盐水,七十三个老头老太太足足漱了三十秒才吐干净。
“闭嘴,静立。”她低声喝道。
三秒钟后,一种低频的嗡鸣声从这群老人的喉咙深处传了出来。
没人张嘴,那是声带肌群在无意识下的同步微震。
频率57.3Hz——跟昨晚改唱《东方红》前的那个起调频率一模一样。
林秀云举起手里的保温杯。
杯底那张贴了十几年的码头老照片早就泛黄,但在冬日的阳光下,照片里那人腰间皮带扣上的梧桐纹饰却突然反出一道极亮的光斑。
光斑斜斜地打在水泥地上,正好覆盖了第47号砖消失的那个位置。
被光斑笼罩的水泥地边缘,一缕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
林秀云没动,只是把手里的温度探头伸进了光斑里。
她感觉喉头一阵发紧,那是某种生理性的共振。
她没让嗓子里的声音发出来,只是反手将保温杯倒扣在雪地上。
杯底朝天,杯身的金属壁上,原本看不见的水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霜。
杯壁温度回升,死死卡在3.17℃。
同一时刻,远处梧桐林深处。
七叔刚刚踏出第三步。
他袖口上那道树汁还没干透,黏糊糊地泛着光。
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那个紧贴在他食指指腹的微型感应器上,显示的数字也是冰冷而统一的3.17。
林秀云直起腰,视线从地上的光斑移开。
她没有解散队伍,而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向排在最左侧的那个领唱老头。
那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里面的蓝色绒衣。
那截天蓝色的绒衣袖口被翻起来时,一股混合着陈年樟脑球和廉价洗衣粉的味道冲进了林秀云的鼻腔。
她没在那上面停留哪怕半秒视线,粗糙的大拇指指腹熟练地碾过布料内侧的接缝。
那里有一圈早已干涸发硬的汗渍。
如果是往常,这些汗渍也就是些不规则的黄白印记,但这会儿,它们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模具压过,那七十三个老伙计的袖口里,所有的汗渍边缘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锯齿状,逆着光看,每一块硬斑都蜷曲成了“017”这三个连笔数字。
林秀云把袖口重新折好,拍了拍那老头的胳膊,示意归队。
她没说话,只是从随身的帆布包夹层里掏出一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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