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摩挲片刻,忽然抬头:“冷光频段?”
林秀云嘴唇翕动,终是吐出两个字:“七百二十六。”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枪响——不是实弹,是催泪弹撞墙爆裂的闷响。
烟雾浓度陡增,视线只剩半米。
周晟鹏将菲林片贴身收好,转身欲走。
就在此刻,远处——殡仪馆正门方向,隐约传来第一声枪响。
不是单发,是连点射,节奏急促,带着老式AK的钝重尾音。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乱。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终于“滋啦”亮起,昏黄光线里,烟雾翻涌如潮。
周晟鹏站在光与暗交界处,侧影如刀。
他没回头,却听见头顶通风管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嗒”。
像是金属被什么锋利之物,悄然划开了一道口子。
殡仪馆西侧铁栅门轰然内陷时,廖志宗的皮靴正踩碎一地玻璃碴。
他没带枪——只有一柄缠着黑胶布的短柄消防斧,斧刃映着远处警灯旋转的红光,冷而钝。
身后十七人,清一色黑衣黑裤,左臂扎着褪色的靛蓝布条,那是洪兴旧规里“刑堂清道”才配系的标记。
没人喊话,没人开火。
他们像一道沉默的潮水,从崩裂的缺口涌入,直扑主楼后巷——那里,催泪烟正从通风口翻涌而出,如活物般扭曲升腾。
阿强的接应队已在回廊交汇。
十二支微冲刚架起,第一声枪响就撕开了夜。
不是点射,是压膛扫射。
子弹撞在水泥柱上迸出刺眼火花,碎屑飞溅如雨。
廖志宗没躲。
他侧身撞进弹道死角,斧背猛砸配电箱外壳——“哐!”电流嘶鸣骤断,整栋楼西侧灯光齐灭,唯余应急灯幽幽泛黄,将人影拉得又长又薄,如刀锋斜劈地面。
混战在三秒内绞成死结。
郑其安伏在二楼解剖室窗台后,呼吸压得极低。
他左手攥着一把医用级钛合金解剖刀,刃口在昏光下泛着哑青;右手腕表屏幕正无声跳动倒计时:17秒。
他盯着头顶——那排锈迹斑斑的镀锌喷淋主管,接缝处有新补的环氧树脂痕迹,说明近期被人为加固过。
加固,意味着有人怕它意外破裂……也意味着,它本该破。
他跃起,蹬墙借力,刀尖自下而上,精准楔入主管与吊架连接处的应力薄弱点。
“嗤啦”一声轻响,不是金属断裂,而是密封胶层被利刃撕开一道细缝。
紧接着,第二刀、第三刀——呈三角切口,角度分毫不差。
他收刀落地时,水已开始滴落,先是几颗浑浊水珠,继而一线白练,再然后——哗然倾泻!
水幕垂落如帘,横贯走廊中段。
催泪烟遇水即溃,辛辣雾气被冲散、稀释、沉降,视野瞬间撕开一道三米宽的灰白盲区。
烟未散尽,但光已能穿过水汽折射,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投下晃动的、破碎的倒影。
就是此刻。
周晟鹏从灵车通道暗门闪出,肩头沾着水珠与灰烬。
他没看战局,没听枪声,甚至没回头确认郑其安是否脱身——他的全部意志,已钉在掌心那张菲林片上。
通道尽头,一盏紫外线消毒灯嵌在火化炉控制室门楣上方,幽紫冷光恒定泼洒。
他抬手,将菲林片悬于灯下。
乳剂层微微震颤。
光穿透薄片,落在他摊开的左掌纹路上——不是名字。
不是印章。
不是任何他曾预设的密文。
是三十组经纬度坐标。
数字冰冷、精确,以标准航海字体排列,每组间隔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仿佛在呼吸。
第一个坐标,末尾缀着小字标注:【L01|底仓·启封位】
而他脚下的震动,正从厚达三十公分的耐火砖地板深处传来——细微、规律、带着金属齿轮咬合的滞涩感。
咔哒。
咔哒。
咔哒。
火化炉底部,有东西醒了。
周晟鹏缓缓抬头。
炉门紧闭,铸铁表面还残留着昨日遗体入炉时留下的焦痕。
他右手指腹抚过门侧一道不起眼的凸起——黄铜制紧急制动杆,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金属本色。
杆身微凉,却隐隐发烫。
他没动它。
只是静静站着,任紫光舔舐眉骨,任脚下震动一寸寸爬上小腿骨,任那三十个坐标在视网膜上灼烧成烙印。
咔哒。
又一声。比之前更近,更沉。
像是某种古老机构,终于拧到了最后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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