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忽略吴奕德的顾虑,可又觉得这件事情有些匪夷所思。
吴奕德摇了摇头:“这我也想不通……”
不错。
他其实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所以才既是困惑又是不安。
张守深呼吸了一口气,既然是安抚吴奕德,同时也在自欺欺人地安抚着自己道:“既然如此,你我不应当自己先乱了阵脚。”
“稳住不慌。”
“不要自己吓自己。”
“李四一家老小性命都在你我手里攥着呢,就算锦衣卫真怀疑到了市面上那些流言上头……老吴你就记住了!咱们不认识什么张三李四!李四也不敢把你我透露出去。”
利用流言,只是他们考虑的其中一层。另外一层就是李四:“任你锦衣卫怎么查,这事儿的终点也就是李四!”
吴奕德心事重重地勉强点了点头:“只能说希望如此罢了。”
张守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继续道:
“再说了。”
“你我这次安排赈灾、抚慰灾民,从明面上来说,可谓是尽心尽力,挑不出一点毛病,此事我们不仅无过还有功在身。”
“无论是驻守山东的锦衣卫,还是负责赈灾的钦差林岩,按理都把这些看在了眼里——他们怀疑谁也不能怀疑到你我头上来不是?”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过什么马脚。
而这次的赈灾,一来是赈灾粮这上头的确薅不到多少利润,担的风险还大;二来则是有朝廷特地发布的那期号外期刊满天飞,他们也知道就算赈灾的事情出了问题也没用,大部分人还是只会相信报纸里说的——既然都是徒劳,还不如好好赈灾,搏个好名声和好形象。
也是因此。
他们这次的事情办得也十分漂亮。
张守说起此事,吴奕德心里也不由多了几分底气,暗暗舒了口气:“这话倒是没错。”
“所以说嘛……踏实些。”张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只是转念一想又不敢松懈:“你我最需要担心的事情……是不知道山东什么时候就会成为下一个广东或是四川。”
在他们的视角里,地方上那些人做的脏事儿他们撇得开,这事儿却不可能独善其身。
别说他们自己本身就心虚。
就算他们身正不怕影子斜,经得住朝廷的查,让他们放弃之前独属于官绅才有的特殊权利……
那他们也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特权——这才是驱动左右人铤而走险的最大因素。
“此事……”
吴奕德嘴角抽了抽,脸上是千般万般的无可奈何,扶额长叹了口气:“唉……洪涝都绊不住陛下的手脚,还有谁能阻止得了他?别忘了,应天府那位风头盛极一时的吏部尚书大人,都没有任何招儿,甚至葬送了自己一生的荣华和官位呀。”
提起这事儿,他也是焦头烂额的。
詹徽这个文臣之首都没办法……他们这所谓的布政使和提刑按察使也就能在地方上当老大。
前车之鉴,总如逾越不过的大山压在他们身上。
让他们几乎无可喘息。
“说起来不还是怪下面的人太无用了?”思来想去,张守又绕了回去——但凡五个能成一个呢?
吴奕德有些自暴自弃地笑了笑:“当今这位圣上,看起来轻佻怪诞,实际上……不动如山呐。好歹你我现在还有些余裕,庆幸吧。”
然而……
他这话音还未曾落下。
便见藩台衙门内一名小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因为冲劲儿太快,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张守和吴奕德面前。
张守和吴奕德二人都被这小吏吓了一跳……
“这……这是怎么回事?”张守有些懵逼地开口问道。
小吏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了:“大……大……大人……那个姓孙的锦衣……锦衣卫卫千户……来咱衙门来了!”
“锦衣卫……”
“千户……”
闻言,张守和吴奕德不约而同地看向彼此,却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惊慌失措——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想无缘无故就被锦衣卫找上门来,尤其还是在现在这样一个非常时期。
“这个时候,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平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吴奕德这时候只觉得自己心脏都快要跳不动了。
小吏结结巴巴地道:“下官……下官也不知道……只知道他们带……带了好些人过来,气势汹汹。”
“老张……”吴奕德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看向自己的革命战友。
张守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既是说给吴奕德听,也是说给自己听:“稳住不慌!还是那句话,别自己乱了阵脚,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一直都在尽心尽力替陛下赈灾平乱!”
吴奕德咬了咬牙,点头道:“来都来了,不管为何而来……咱不得不也只能去会会。”
他在现在这位置上干了这么多年,心理素质当然不差。
张守也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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