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当真会进京?”皇帝声音淡然:“魏长乐在神都闹出那么大的事,狼狈逃窜,只怕此刻已经逃回河东了。魏如松和傅文君若是从他口中了解到神都的变故,未必敢奉旨入京。”
赵显笑道:“父皇,三人接到圣旨,赵朴必定会奉旨进京,傅文君也有五成的可能前来,魏如松那是一定会抗旨,而这恰恰是我们需要的结果。”
一直没吭声的葛阳老道终于开口道:“曹.....太子的意思是说,魏如松一旦抗旨,朝廷便可给他扣上谋逆的罪名?”
“正是如此。”赵显转身向老道微微颔首,“正如此番南衙勤王,有大义之名,才会一切顺利。魏如松如果奉旨进京,那自然是再好不过,有此人捏在手心,河东马军群龙无首,便是一盘散沙,任我宰割。但魏如松肯定不会进京,他只要抗旨,便有谋逆的事实,如此一来,他便成了朝敌,天下共伐之!”
嫪荀此时也道:“圣上,魏如松如果成了朝敌,河东那些依附于他的门阀豪绅,绝不会与他同乘一条破船,很快就会切割干净。哪怕是马军内部,也未必所有人都会死心塌地追随他。”
“其实最重要的,是他有了朝敌之名,天下人便都可正大光明地对他下手。”赵显含笑道:“父皇,河东步军马存珂素来与魏氏水火不容,魏如松被朝廷列为叛逆,河东门阀豪绅没有别的选择,必然会倒向马氏。此外,赵朴入京之后,朝廷大可以重重嘉奖,再密令他回去之后,全力协助马氏平乱,何愁魏氏不灭?”
皇帝微微点头。
“圣上,还有河北魏博军!”独孤陌眼中闪过一丝狠辣,“魏博那群虎狼,嗜血成性。如果魏如松谋逆,朝廷明旨魏博军协同马氏一同攻灭魏氏,那群虎狼恐怕是求之不得!”
赵显立刻接过话头:“大将军所言甚是!父皇,河北魏博、河东魏氏,这是朝廷在北方最大的两颗毒瘤。如果能够让他们自相残杀,不但可以顺势铲除魏氏,而且还可能大大削弱魏博军的实力,让他们元气大伤,那岂不是一举两得?!此乃驱虎吞狼之策,上上之计!”
皇帝似乎有些疲惫,挥了挥手:“既然你们都有了对策,那便依照你们的意思去办吧。朕……有些乏了。”
赵显忙躬身道:“儿臣送父皇回宫歇息!”
“圣上回宫歇息,太后的残党,老臣会为圣上处理干净。”独孤陌拱手为礼,“老臣恭送圣上!”
皇帝缓缓起身,动作间透着几分迟滞。
他看了太后一眼,微一沉吟,吩咐道:“大将军,送太后回景福宫,令人好生照看。”
他甚至不愿意在这座佛殿里多待片刻,说完之后,抬步便走。
经过独孤陌身边时,他斜睨一眼,但脚下却未曾有片刻停留。
“臣等恭送圣上!”
众人齐齐躬身。
等葛阳真人陪着皇帝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殿门之外,嫪荀这才直起身来,立刻招呼了几名甲士过来,吩咐几句,甲士们便连人带椅子,将依旧人事不知的太后抬回景福宫。
独孤陌却没有急着离开,他走到谢重楼的尸首旁边,缓缓蹲下身子。
独孤陌凝视片刻,目光深沉,缓缓道:“看来咱们的国师,修为着实了得。谢总管……竟然也死在他手里。”
“舅舅,那老道士留下也是祸患!”赵显走到独孤陌身边,压低声音,眼中杀意凛然,“要不要趁此机会,顺便将他也解决了?”
独孤陌微微摇头。
“大将军,太子说的没错,留着葛阳老道,恐怕是后患无穷。”嫪荀凑近上前,“末将调一队精锐人马,趁乱直接将他诛杀,以绝后患。圣上如果追究,便说是我等并不知情,是手下有部将擅作主张,到时候随便找个人替罪便是!”
独孤陌缓缓起身,左右看了看,淡淡道:“谢重楼是什么修为,你们当真一无所知?”
“舅舅,他似乎曾经是宫内第一高手……”赵显迟疑道。
“宫内第一高手?”独孤陌轻轻摇头,“太子,你还是小看他了。在他之前,宫内大总管向天笑,四十多岁便已经是五境高手。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向天笑是以阉宦之身,残缺之体,修成了五境。无根之人,身有残缺,修行武道本就比常人要艰难百倍、千倍。若是向天笑身体齐整,以他那惊人的天赋和近乎疯魔的毅力,突入巅峰圣者,绝非痴人说梦。”
众将都是面面相觑。
“老夫可以断定,向天笑能有那般骇人的成就,必然是自创了阉人修武之术,另辟蹊径。”独孤陌缓缓道:“此人多年都在找寻合适的传人,却始终未能如愿。直到谢重楼入宫之后,很快便被向天笑看中,收为义子,悉心栽培,倾囊相授……”
赵显微微颔首,“能被向天笑看中,谢重楼却非泛泛之辈,难怪能有今日的修为。”
“向天笑眼光毒辣,确实没有看错人。”独孤陌道:“谢重楼苦修几十年,日夜不辍,到如今的境界,恐怕未必输给当年的向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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