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赵振国把赖毛娘安顿在招待所里。
老太太死活不肯住,嘴里一个劲儿地念叨:“随便打个地铺就行,别乱花钱。”
赖毛被抓了,违法所得也全被扣了,老太太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瓣花。
赵振国说:“钱的事您别管。”
老太太攥住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振国,你小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赖毛要是能活下来,我天天给你烧香……”
赵振国笑了:“婶子,烧什么香啊,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老太太被他逗得破涕为笑,赶紧打自己嘴巴子:“哎呀,怨我老太太年纪大了,净胡说八道。”
赵振国把她安顿妥帖,走出招待所,低头看了眼手表,快到接棠棠放学的时间了。
他跨上摩托车,朝学校赶去。
棠棠站在校门口,背着书包,小脑袋东张西望。
看见赵振国,她眼睛一亮,笑着跑过来:“爸爸!”
赵振国把她抱上后座:“走,爸爸带你去王爷爷家蹭饭吃。”
棠棠高兴地直拍手:“王爷爷家有好吃的!”
赵振国笑着发动了车。
要说赵振国调回京城工作,谁最高兴,非王家老爷子王克定莫属。
干孙女常住京城了,他能不高兴吗?隔三差五就让赵振国带棠棠去吃饭,说是给孩子补补身子,其实是老爷子想孩子了。
赵振国推门进去时,王克定正坐在院子里看报纸。一瞧见棠棠,他立刻放下报纸,张开双臂:“哎哟,我的小宝贝来了!”
棠棠欢快地扑进他怀里:“爷爷!”
王克定抱着她,笑得合不拢嘴:“想爷爷了没有?”
“想了!”
“哪儿想了?”
棠棠指了指自己心口:“这儿想了。”
王克定哈哈大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塞给她:“乖,拿去吃。”
“谢谢爷爷!”棠棠笑得甜甜的。
王克定领着棠棠在院子里玩,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赵振国聊着。
凭他对赵振国的了解,这小子突然带着棠棠登门,怕是不简单。
没一会儿,王新军也下班回来了。
“呦,振国来了?我可是听说你又立功了?”
赵振国一愣:“什么功?”
王新军笑着打趣:“别装了。二王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赵振国嘿嘿笑了笑,凑到王新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王新军听完,眼睛瞪得老大,盯着他看了半晌,好小子,可真敢啊。
王家平时的饭菜清淡,但今天为了棠棠,专门做了一盘红烧肉。
棠棠吃得满嘴是油,王克定看着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吃完饭,赵振国没给王克定带着孙女溜走的机会,开门见山地说,有件事想跟王老爷子汇报。
赵振国把棠棠交给嫂子照看,跟着王克定进了书房。
王克定在藤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赵振国坐下来,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赖毛被抓,到崔明义告诉他那些情况,再到他觉得判得太重。他说得不算快,但条理清楚,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也没多提。
王克定听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又放下。
沉默在书房里蔓延开来,压得人有些透不过气。
赵振国没有催,安静地等着。
“振国,”王克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赵振国点点头。
“你想让我给赖毛说情?走后门,放了他?”
赵振国摇头:“王老爷子,我不是想走这个后门。”
王克定眉头微微皱起:“那你想走什么后门?”
赵振国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想——不破不立,走一个更大的后门。”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王新军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两杯新沏的茶和一碟点心。
他把托盘放在桌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拉了把椅子,在赵振国旁边坐了下来。
王克定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
“王伯伯,这几年我在外面跑,见过很多事。投机倒把罪,流氓罪,判得太随意了。有人因为倒腾几块电子表被判死刑,有人因为亲个嘴就被枪毙。这是什么道理?”
他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严打是对的,社会太乱了,不打不行。但错杀和误杀的,也不少。赖毛的事,让我想了很多。他是有错,喝酒赌钱,倒腾电子表,都不是什么好事。但他该死吗?”
王克定沉默着,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赵振国继续说:“我想趁着赖毛这件事,推动一些东西。不是给赖毛一个人说情,是给所有像赖毛这样的人说情。”
王克定的眉头越皱越紧:“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振国走回沙发边坐下:“我想请律师给赖毛辩护。”
“律师?”王克定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深市现在有律师事务所了。刑法也规定了,被告人有辩护的权利。赖毛的案子,没人给他辩护,没人听他说什么。上面判了,下面执行了,就这么完了。这不合适。”赵振国顿了顿,“我还想请记者报道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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