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栓柱连连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他用袖子擦了一把,擦不干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赵振国转过头,看了宋婉清一眼。
宋婉清明白他的意思,拉着王拴住说话。
赵振国则是走进了书房,拿起话筒,想了想,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和平哥,是我,振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点沙哑:“振国?这么晚了,什么事?”
“和平哥,我跟你打听个人。王胜利,是我们同村的......”赵振国没有绕弯子,“他爸现在在我家,急得不行,说儿子联系不上了。”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就是他爸找不着人了,着急。你能不能帮我从系统里查查?看看有没有他的信息?”
刘和平又沉默了一会儿。赵振国能听见电话那头有翻纸的声音,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过了大概半分钟,刘和平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压得很低:
“振国,你跟我说实话,这个人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赵振国握着话筒的手微微用力。刘和平是个聪明人,自己瞒不住他。
但也不能说得太明白,这种事情,说多了对谁都没好处。
“和平哥,我跟你交个底。这个人是我一个长辈的儿子,读了几年书,脑子有点轴,可能被人忽悠了。他爸就这一个儿子,急得快疯了...”
刘和平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深:
“振国,你这个人,就是心太软。行,我帮你问问。但是我跟你说好了,我只是帮你打听一下,别的我管不了,也管不着。”
“行,和平,谢了。”
“别谢了。有消息我给你打电话。”刘和平顿了顿,又说了一句,“振国,你要是跟他家人能说得上话,让他们有点心理准备。”
说完,电话挂了。
赵振国握着话筒,听着里面嘟嘟嘟的忙音,愣了两秒,才把话筒放回去。
回到客厅,赵振国发现王栓柱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期待和恐惧,像是一个等着判刑的犯人。
“拴住叔,”赵振国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我找人问了,有消息就通知咱们。您先别急,急也没用。”
王栓柱点了点头,嘴唇哆嗦了几下,连说了三声谢谢。
婶子从厨房端了一碗热汤面出来,放在王栓柱面前。
面条是手擀的,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热腾腾的雾气在灯光下飘散。王栓柱端着碗,手还在抖,面条挑了几次都挑不起来。
赵振国看不下去了,接过筷子,把面条夹断了,搅了搅,递回去。
王栓柱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面。吃了几口,眼泪又掉了下来,滴在碗里,和面汤混在一起。
赵振国坐在旁边,点了一支烟,慢慢地抽着。
他看着窗户外面漆黑的夜,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问题,王胜利到底去了哪里?
几乎可以肯定,王胜利是去参加那个“会”的。那个宋明亮也想去、腿打断了还念念不忘的会。
赵振国忽然想起一件事,掐灭了烟,走到墙上挂着的挂历前,目光停在了一个日期上。
手指按在那个日期上,按得很用力。
他记起来了。
上辈子,这个日子变成了一个符号,一个标志,一个让无数人命运转折的节点。
而后天,就是那个日子了。
赵振国想起刘和平最后那句话,“让他们有点心理准备。”
刘和平一定知道什么。
他说“有点心理准备”,不是随便说说的。他是在暗示,或者说,是在提醒。
赵振国睁开眼睛,看着客厅里的王栓柱。
老头已经吃完了那碗面,正捧着碗喝汤,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拖延时间,等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好消息。
——
夜深了。
赵振国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张京城市区地图。
他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地图上圈圈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宋婉清在他对面坐下,没有说话,等着他开口。
赵振国抬起头,看着她。
“媳妇,我想了一晚上,想要找到王胜利,搞不好得去一趟回龙观。”
宋婉清愣了一下:“去看明亮?”
赵振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不是去看他,是去问他。王胜利跟他是同一条线上的人,明亮肯定知道一些内情。他在京城一定知道那些人平时在哪儿碰头、在哪儿落脚。”
宋婉清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让明亮说出王胜利可能去的地方?”
“对。”
“可是明亮他现在……”宋婉清没说下去。她想起了前天去医院看到的宋明亮,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嘴里念叨着“我没有疯”。那个样子的弟弟,还能问出什么来?
赵振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放下铅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前倾,“明亮没疯。你我都知道,他没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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