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玥把这几条线索并排放着,像几块拼图,拼起来之后指向同一个方向。
但她还需要一个旁证。
她去找了厨子阿列克谢,不是怀疑他,而是想问问他有没有在厨房附近看见什么。
阿列克谢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翻自己脑袋里的监控录像,然后说:
“晚饭前大约二十分钟,我在厨房门口,看见那个摄影师从厨房附近经过。”
君玥点点头,这条信息和她手里的拼图对上了。
她先去找了萨拉,当然卡洛斯已经被支开了。
"我想问你一件事,"君玥的语气很平和,"那天傍晚在塞拉莱,卡洛斯说去买胶卷,走了多久?"
萨拉想了想:"大概……四十分钟吧。我记不太清了,当时我在改稿子,他出门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声,回来的时候拎着胶卷,我连头都没抬。"
"他回来之后有什么反常吗?"
萨拉愣了一下,认真地回忆了片刻,然后摇摇头:"没有。他就把胶卷放进了摄影包,然后坐在那儿调相机。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君玥沉默了两秒,换了个问法:"你跟卡洛斯一起跑了多久的船?"
"快一年了。去年秋天我开始跑这条航线,他是第三个月才跟来的。之前的摄影师拍的东西我不满意,我托一个里斯本的同行介绍,他推荐了卡洛斯。"
萨拉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着君玥的表情,眉头微微蹙起来,"你问这些……是觉得他有问题?"
君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萨拉,今天凌晨救人之前,我仔细看了一遍你们所有人。卡洛斯吐得比谁都彻底,他主动催吐,指甲缝里的芥末酱抠得干干净净。我当时没多想,只以为他是怕死。
但你想想,如果一个人知道自己吃了什么,知道自己中的是什么毒,他催吐的时候会比任何人都积极。"
萨拉的脸色比凌晨中毒的时候更白了:"你意思是……他自己知道汤里有东西?"
"我不确定。所以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君玥站起来,"你去问他一件事,不要问是不是他下的毒,就问他昨天晚饭后排在你前面盛汤的时候,有没有看见汤勺上有不对劲的东西。你问他这一句就够了,看他的反应。"
萨拉盯着君玥看了很长时间,那双葡国女人常见的浅褐色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怀疑、不敢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沉下去的钝痛。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拉了拉外套的下摆,走出了舱门。
君玥没有跟过去。
她站在萨拉舱室的窗口边,透过舷窗看见萨拉走向甲板上的卡洛斯。
远远地,她听见萨拉的声音传出来,葡语,语调急促而压低,像是在问什么,又像是在求证什么。
然后卡洛斯的声音响起来,只说了几个字,语调发沉,像一块石头掉进了水里。
五分钟后萨拉找到了她。
萨拉的脸色已经不只是白了,嘴唇在微微发抖。
其实也不需要萨拉告诉君玥了。
就在萨拉去找卡洛斯的时间,君玥已经派人搜了一遍,卡洛斯的鞋垫底下,找到了疑似的白色粉末。
细得像面粉,但凑近了能闻到一丝极淡的、类似工业溶剂的气味。
她用指甲挑了一点放在手背上,粉末很快被皮肤的温度潮化,变成一道透明的痕迹,闻不出什么特别的味道。
她把盖子合上,看着萨拉的眼睛:“是他吗?”
萨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情绪往下压,声音还是抖的:
“我觉得是他...”
事到如今,卡洛斯被君玥带走的时候,萨拉也没有阻拦,她也差点被毒死。
撬开卡洛斯的嘴,并不是很难。
据卡洛斯说,他也没办法。
有人在塞拉莱找到了他,拿他妹妹和母亲威胁。他本来想拒绝,但对方给他看了他母亲公寓门口的照片,连门垫的颜色都说出来了。他还说……
对方指定只做一次,让他把东西放进汤里,目的不是杀人,只是让船停下来。他还说,他不想真的害死所有人,所以并没有把全部的药都撒进去...
他还说,昨天半夜他已经把船的坐标报给了对方,但他故意偏了三十海里,他不想真的害死所有人。
君玥望着海面上那条笔直的航迹,心里像有一台机器在飞速运转。
让船停下来,为什么要让船停下来?
是不想船去某个地方,还是?
萨拉站在原地,海风吹乱了她剪得短短的头发,她抬起手拢了一下,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打算怎么处理他?”
君玥转过身,看着萨拉的眼睛:"这件事,从今往后你不能再掺和。你回去写你的报道,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萨拉站在那里,海风把她外套的下摆吹得猎猎响。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下头,转身往回走。
君玥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口,没有接话。
船艏甲板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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