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脊僵得快崩碎的冯鑫，呼吸都困难上了，缓了缓的他哆嗦着手，拿起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到一半，他忽然猛得抬起头：“你保证，我写了之后，这些东西……”
“俺保证，只要你滚蛋，这些东西绝不会外传……照片不会登报！”
此时此刻，沈小奇的语气已然冷得像万丈深渊里的彻骨冰，他还顿了一下，特别强调了“照片登报”一事。
登报！为了对他不薄的医院总务科科长二舅，更为了自己……冯鑫终将还是紧咬着后槽牙，把“保证书”写完，签上了自己的大名，并极不情愿地递给沈小奇。
“嗤——”胸有成竹的沈小奇迅速地接过，看了一眼，冷凛凛地开腔，“少了……”
“？？？” 冯鑫怒火中烧，嗓音嘶哑，压低声音低吼：“我完全按你的要求写了，所有内容都清清楚楚落在纸上…… 啊 ——”
话音未落，刺耳的惨叫陡然响起。
沈小奇身形一矮，动作迅疾无比，左手瞬息间扣住冯鑫的拇指，持着早备好的小刀，在他指腹利落划开一道血口，当即按着流血的手指往保证书上一盖。“缺了这个不算数，现在妥了。”
“嚯！奇哥这是在里头宰年猪？”冯鑫陡然发出这道惨叫声，隔着门板在外放风的陈五东听得一个激灵。
“……”
“沈小奇，你个臭当兵的；啊——”
冯鑫的脑仁嗡嗡嗡的，他死死地盯着自己被划拉得依旧往外冒血、发痛的指腹，敢怒不敢言；怒不可遏的他只能在内心里暗暗无力地嘶吼着发泄。
目的就那么顺利达成的沈小奇，满意地扬着嘴角，轻轻地吹着纸上的鲜红血指印，继而，又冷凛凛语气开腔：“三天之内，俺要看到你从医院消失。否则，后果你知道。”
话落的沈小奇，便折好了保证书揣进兜里。
见此，冯鑫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也就在这时候，门又被推开了。
陈五东探进半个身子，一脸溅溅地坏笑：“表姐夫，完事了？”
嗯呐，任务中陈五东在人前不得叫沈小奇一声“表姐夫”。
“东子，差不多了。”沈小奇往旁边让了让。
陈五东挤了进去，两步上前，低头看着地上的冯鑫，嘴角一撇：“这孙子，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说完，他抬起脚，“砰”的一声，一脚踹在冯鑫的右大腿根上。冯鑫往左 侧一来了个狠滑，脸差点磕在置物架上。
捂着右大腿根子的冯鑫，顿然怒目圆睁，“你——！”
“你什么你？”陈五东再是三大步上前，又补了一脚，这回踹在他肩膀上，冯鑫整个人一歪，猛得扑倒在地，“这一脚，是替被你霍霍过的女同志踹的。”
他利索地弯腰，揪住冯鑫的领子，一字一顿：“老子告诉你，再敢往我嫂子跟前凑，下次就不是踹几脚的事了。”
冯鑫捂着胸口，咳了几声，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行了。”沈小奇拉住陈五东，“别把人打坏了，他还得写辞职信呢。”
撇了下嘴角的陈五东，“哼”了一声，松开手，还嫌不够，又朝冯鑫的小腿踢了一下：“滚起来！”
冯鑫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扶着桌子，再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沈小奇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记住，三天。”
此时此刻，陈五东跟个狗腿子小舅子一样，一副小人得势的模样跟在沈小奇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器械室，门在他们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白炽灯忽明忽暗。陈五东压低声音：“奇哥，你说他会乖乖写辞职报告走人吗？”
“他敢不走？”沈小奇冷笑，“那些照片，随便一张就能让他身败名裂。”
陈五东勾了勾唇暗笑：“还是你狠。”
“别废话了五东，快回去下楼找嫂子，她还在办公室那等俺们呢。”沈小奇大步往前走，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得见的声音催促道。
“瞧我，兴奋过头，差点忘了。”陈五东话毕，军靴踩在走廊的地上，“咚咚”的闷响，脚步比沈小奇不知道快了多少。
三天后，冯鑫果然从96部队医院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交接，甚至连他那个当总务科科长的二舅都不知道。据说，二舅打电话问，冯鑫只说了句“去沪市发展了”，就挂了电话。
冯鑫副主任离开的第四天，苏念熙没晚班；晚饭后，陈五东跟沈小奇两人往饭桌上立了瓶二锅头喝了起来，陈五东喝着喝着就笑了：“奇哥，你说那孙子现在在哪儿？”
“管他在哪儿，别在俺们跟嫂子面前晃就成。”沈小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说的是。”陈五东打了个嗝：“啧，没那孙子的日子，舒坦。”
沈小奇没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下了一小盅二锅头。倒是楼下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像是在替沈小奇回答“谁说不是。”
“小奇、五东，冯鑫突然离开医院，是你俩的手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倚在自己卧室门口的苏念熙，悠然地问道。
突如其来的声音，沈小奇顿住了手中正在剥的水煮落花生，“嫂子，呵呵呵……”
“嘿嘿嘿……嫂子，你猜对了；就是奇哥干的，我放风。”陈五东余有荣焉，事儿根本藏不住。
苏念熙微拧着秀眉，“医院里的同事们第一天议论时，我就猜到这事肯定跟你们有关系。”蓦地，她一个激灵，“那个……你，你们不会把那冯鑫那啥了？”她抬起右手，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沈小奇，指中的落花生猛得一滑，第一时间表态：“嫂子，不能够——”
“就是，嫂子，那孙子又不是敌特，并且我们可是军人，不能够？”陈五东自然忙不迭地附和上。
……
冯鑫的离开，医院里议论了几天，然后就没人再提了。
他的突然离开，有人欢喜，有人气愤：儿科的林小禾护士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而外科的吴护士、儿科的姚医生两人，则是连续几天同一副嘴脸——自己白白被人睡了愤愤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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