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铁军绕着吉普车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两条腿甩得都快冒烟:“人呢?!老子刚才明明看见……这车里的人呢!”
也跟着转圈的牛大壮,蓦地趴在车窗上,脸贴着玻璃,使劲往里瞅;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塞进车里看个清楚的他:“我也看见了!明明有人影!两个人影……”
彭营长站在车头前面,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除了沈营长拉开的那个车门……其它的车门好像没有开过的痕迹。”
车门把手完好无损,锁扣的位置严丝合缝,确实没有任何被打开过的痕迹。
齐刷刷看向车窗的众人——后车窗玻璃上,蛛网般的裂纹从三个弹孔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碎玻璃渣掉了一地,可车里面,干干净净。
“那人怎么没了?”杨营长没忍住问出声。
没人回答,因为没人知道。
那枚委屈巴巴捂着腹部的神枪手,终于踉踉跄跄地赶过来了。被人踹归被人踹,眼下他不得跟上队伍,验收下自己的战果。
可他挤过人群,emo了——车里没人。
一只手捂着腹部的他,颤着另一只手指着吉普车,脸涨得通红:“不可能!我不可能放空弹子,刚刚车里绝对是有人的,三连击!绝对命中了!我……”
他的声音卡住了。因为他侧头看了一眼——车后座的左右车门上,确实有一个弹孔,现在要是手去触碰,可能都还有余温。
他的“神枪手”名头不是盖的,扣扳机的速度、瞄准的精确度,还有那股狠绝劲儿,在沪市这一带是公认的——快、准、狠。
“弹孔在这儿!”他激动地指着,嗓门一提劈了叉,“我没失手!我真的打了三枪!”
在场谁不知道他千真万确、绝无虚发?可弹孔是弹孔,车门是车门,车门关得好好的,里面就是没人。车后座空空荡荡,连一滴血都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空气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
沈小奇终于动了。
他一寸一寸地转过头,看向陈五东,嘴唇哆嗦了几下,然后挤出一句沙哑的、带着颤抖的声音:“五东……你说……咱俩是不是……累出幻觉了?”
陈五东没回答。眼眶红得像兔子的他也慢慢地转过头看向沈小奇,嘴角往下撇了撇抽了两下,像是想哭,又像是想笑,最后变成了一个哭笑不得的古怪表情:“沈营长……我,我不知道啊……”
他是慌了!
“俺看一定是。”沈小奇的声音更哑了,“俺一定是这阵子累坏了……”
沈小奇那意思很明显,就是想把扎成堆的一众人都集体给“累出幻觉”了,他想将这事儿先糊弄过去,然后再整他的团长和嫂子上哪儿去的事儿。
“那个,沈营长!我,我有点头晕眼花——”陈五东怕自己一个没配合好,被人抓着了把柄,扶上额头开始想装晕了。
脑中凌乱成麻的沈小奇,“俺也不太舒服,俺可怜的车窗,就这样穿了、碎了……”
继续扶额的陈五东,斜都不斜一眼车窗,“这车窗得整个换新的了。”
这两人旁若无人的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离谱,竟然直喇喇地心疼起被击穿的车窗来。
人间清醒的魏铁军实在听不下去了,他绕完了第八圈,直起腰,指着车窗玻璃问:“滚犊子,你俩搁这跟老子扯什么车窗?”
“人呢?”
不敢抬头的陈五东,正在脑中努力组织语言要怎么回答的沈小奇——他们问谁去?
“奇哥,”不知道什么时候绕过过来揍到沈小奇身侧的陈五东,用蚊子声叫了声。
继而,他带着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语气,说了段让人听了能喷饭的话,“你说……团长和嫂子……是不是练过什么功夫……从玻璃窗钻出去的?或,或者他俩羞得没人见人,一下变成了两个跳蚤,正躲车里哪个角落——”
脑子短路掉的沈小奇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有可能。”反正他现在脑子乱糟糟,陈五东怎么高兴,就由着他怎么说去。
魏铁军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吼了出来:“你们两个……在嘀咕个咋?老子问你俩话呢!人呢?这车里的人呢?苏医生呢?你们嫂子人呢?”
沈小奇和陈五东同时一个激灵后,倒是默契上了,双双标准立正——
梗着脖颈的陈五东,“没人,车上哪来的人?”
“对,没人……俺嫂子不是还没找着?大家累,累得出现幻觉了。”沈小奇声大如雷。
“没错,累出幻听、幻觉了,车上没人,没嫂子。”有沈小奇一起,陈五东底气足得很,也声如洪钟地再压声道。
两人主打一个鼻孔出气,打死不承认车里有人——即便车里那男同志是他们团长,可这情况解释不清楚,太玄幻了。
“你俩他妈胡扯什么?”牛大壮指着空后座气急败坏,“一大帮人,你当我们全耳聋、眼瞎了?”
“我们听到的声儿!车摇晃!车窗上人影交叠!还有你俩反常反应……幻听幻觉!你、你你你……”
牛大壮“你你你”不下去了——冲他俩发什么脾气?他俩也没那本事凭空变没大活人,况且自他们赶过来后,他俩全程一直跟他们在一起。
“难、难道真是我们幻听了?”
“我们累幻觉了?”
“……”
众人小声嘀咕起来。
沈小奇没理会,缓缓蹲在车旁,双手抱头,像一株霜打的茄子。他眼眶里的血丝密得已不能用蛛网形容,脑中天人交战——他的团长和嫂子,凭空蒸发了。
许久,沈小奇终于抬起头,看向魏铁军,哑着嗓子问:“魏团长……还找不找……俺嫂子?”
魏铁军张了张嘴,想吼,又生生地压下了那股怒气。他抬起头,大手一挥,“找,给老子继续找苏医生——”
秋叶落,路灯灭。十一月底的晨风卷着梧桐叶在吉普车旁打旋。
一群人围着那辆空空如也的吉普车,像丢失目标的无头苍蝇——车门没开过,车窗碎了两个洞,人却凭空消失,比电影还离奇。
吉普车旁,沈小奇和陈五东一个蹲着一个站着,像两座石雕,一动不敢动。生怕一动,又有人问他们车里的人去哪儿了——他们比谁都更想知道答案。
然而,在生死关头恰好躲过三枚子弹、秒闪进空间的活阎王陆辰霆和苏念熙夫妇,此刻正在温泉池里翻波推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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