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调到凯馨物业郊野别墅区值守的那天,正是入伏的第一天,空气里飘着一股被太阳烤焦的柏油味,连风都是烫的。队长拍着我的肩膀说,这活儿轻松,无非就是傍晚绕着别墅区巡逻一圈,看看有没有业主忘关门窗,再盯着监控瞅一宿,工资还比市区岗高一半。我当时揣着刚发的工资条,心里乐开了花,全然没注意到队长转身时,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别墅区建在半山腰,说是高档住宅区,其实大半房子都是空的,业主们只在周末或者节假日才来住两天。山路蜿蜒,两旁全是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就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人在低声说话。我的值班室在别墅区入口的小亭子里,巴掌大的地方,摆着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一台满是雪花的旧电视。最让我满意的,是值班室的西窗,正对着山坳,每天傍晚,都能看到夕阳把半边天染成血红色,漂亮得不像话。
入职的头三天,一切都很平静。我每天傍晚五点准时巡逻,六点半回到值班室,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再泡上一碗泡面,日子过得悠哉悠哉。直到第四天傍晚,我巡逻到别墅区最深处的那栋独栋别墅时,发现了不对劲。
那栋别墅的门牌是17号,听队长说,三年前出过事,一个女业主在里面上吊自杀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买,一直空着。我以前巡逻路过,都是绕着走,可那天不知怎么的,脚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挪不动步子。别墅的大门虚掩着,风吹过,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像是有人在推门。我壮着胆子,伸手推了推大门,门“哐当”一声开了,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齐腰深,正对着院门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帘拉着,却留了一道缝,恰好能看到屋里的景象。我眯着眼睛往里瞅,心脏猛地一缩——窗帘后面,站着一个女人的影子,正对着窗外,一动不动。
夕阳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斜斜地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一道黑色的伤疤,刻在地板上。我吓得腿肚子发软,转身就想跑,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叹息声,像是女人的哭声,又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声响。
我僵在原地,不敢回头,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鼓起勇气,慢慢地转过身,再次看向那扇落地窗。影子还在,依旧对着窗外,只是,她的头,微微地歪了一下,像是在看我。
我再也忍不住了,撒腿就跑,一口气冲回值班室,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桌上的泡面已经泡烂了,我却半点胃口都没有。我掏出手机,想给队长打电话,却发现手机信号是零——这半山腰的别墅区,信号向来不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把天边的云染成了血红色,像是泼洒的颜料。我看着窗外的夕阳,突然发现,今天的夕阳,比往常更红,更艳,像是掺了血。
就在这时,值班室的门,被轻轻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声音很轻,却像是敲在我的心脏上,一下,又一下。
我吓得浑身一颤,死死地盯着门板,大气都不敢出。敲门声停了一会儿,又响了起来,依旧是三下,不轻不重,像是在催我开门。
“谁……谁啊?”我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没有人回答。
敲门声,却还在继续。
我蜷缩在椅子上,抱着膝盖,浑身发抖。我不知道门外是什么,是那个17号别墅里的女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只知道,我不敢开门。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停了。
我松了口气,刚想放下心来,却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抬起头,看向西窗——那个女人的影子,正贴在窗玻璃上,对着我,一动不动。
她的脸,紧紧地贴着玻璃,我能看到她惨白的皮肤,还有一双黑洞洞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我。夕阳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要从窗玻璃里钻进来。
“你……看夕阳吗?”
一个沙哑的、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声音,从窗外飘进来,钻进我的耳朵里。
我拼命地摇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里的夕阳……很好看,对吧?”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意,“我每天都在这里看夕阳……看了三年了……”
三年?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队长说的,那个女业主,三年前在17号别墅上吊自杀了。
“他们都说……我是被夕阳害死的……”女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贴在我的耳边,“那天傍晚,我也是这样,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然后,绳子就缠上了我的脖子……”
我蜷缩在椅子上,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我不敢看她,不敢听她说话,只能死死地捂着耳朵。
“可是我喜欢夕阳啊……”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我舍不得离开……我要在这里,永远看着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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