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心子走了,那夜的风,刮在大楚山河,甚感凄凉,使得颇多风烛残年老辈,都少了一丝精气神。
他们晓得,这颠沛流离的一生,也将走到尽头了,夕阳的余晖,正渐渐照入他们为数不多的日子里。
果然,兰心子离去不过三日,项氏一族也传出了哭泣哽咽声。
此番乃项老祖,活了一百零九岁,终是迎来了他的大限,无力的躺在病床上,老眸浑浊无光。
楚萧来时,他只剩一口气,也正是这口气,他撑了很多年,怕死后家族受欺凌,总也不愿入土为安。
而今,王朝一统,天下太平,有皇者坐镇的年代,再无烽火狼烟,他可放心走了。
“父亲。”项嫣趴在床头,泪眼朦胧,项宇也哭的满脸泪花,整个项家山府,都灰蒙蒙一片。
“莫哭。”项老祖声音沙哑,缓缓闭了眸,给家族,给这大好河山,留下了最后一丝温和的笑。
他走的并不孤单,有一人与他作陪,那是陈老祖,坐在院中的老树前,看那夕阳西下。
硬气的老人家,要强了一生,不愿死在病榻上,便拄着拐杖,看世间最后一抹晚霞。
“爷爷。”陈词泪眼婆娑,如小时候那般,紧紧拽着老头的衣袖,生怕一个撒手,便再也见不到。
“丫头,都有这么一日。”陈老祖笑的慈祥,眸中却渐渐散尽了最后一丝光。
嚎啕大哭声,便是这般响彻陈氏一族的,世间之痛,最伤不过生死离别,只经历者才知,那是肝肠寸断。
夕阳不解意,每日都会落下,便总有老辈,看着它的风景,回望自己的一生,而后了无牵挂的走向黄泉路。
他们仿佛是商量好的,你且先走,莫走太快,老夫随后便到,路上也好做个伴。
多日后,楚萧再来道家,是心情沉重的,上回来是找天师问仙,这次...则是送他老人家最后一程。
“来。”张道陵早已等待,但不是在病床上,而是在老树下,煮了一壶热茶,摆了一局棋盘。
“我可将前辈封印,无非多睡几年。”楚萧坐下时,说了这么一句。
“道法自然,生老病死皆是命数。”张天师微微一笑,拈棋落了一子。
楚萧未再劝,便在提壶斟茶时,将踏海寻仙一事,说与前辈听。
若在以往,天师定少不了一番诧异与唏嘘,而今嘛!看破生死之人,早已心如止水了。
遗憾或许有,更多的是夙愿,愿面前这个后生,跨过那十万八千里路,去到仙域,羽化飞升。
皇者与天师的一盘棋,从始至终,都下的平平静静,直至最后一子丢下,尘埃落定。
天师走了,是笑着离开人间的,如一尊坐化的仙,白发与胡须皆无风自动。
“师兄。”灵仙子哭了,满目泪光,这一世,再无疼她护她的张道陵。
钟意也哭了,却不敢太大声,生怕扰了师伯的安宁,愿他老人家,一路好走。
“又一个。”世间最不缺史官,见道家挂满白绫,便颤颤巍巍的在书簿上,写下了一行字:
某年、某月、某日,道家张天师...于凤鸣山坐化。
最后一笔落下,那人从怀中掏出了一卷泛黄的书,那是苍字榜,一眼望去,只剩寥寥几个人名。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秋风落叶,苍字辈的时代,已如那沉入天际的夕阳,正悄然落幕。
轰!
有人为他们送行,那是一道响彻天地的雷鸣,以及演满虚无的一副副异象。
出自大楚皇者,继楚魔后,他的楚萧之身,也自天虚...登临了准仙境。
那一夜,他那飞舞九天的仙光,绽成了一片片璀璨的烟火,以祭奠那些逐渐远去的前辈们。
“有生之年,能否见他飞升成仙。”颇多老妖怪自封,沉睡前,都会登高望远,看一眼大楚。
好死不如赖活着,各有各的想法,便也各有各的路,他们是与岁月较上劲了,不见仙人不升天。
当然了,也有活腻歪的,常在月下仰望星空,眸中满是沧桑,暗想着,要不要在临死前,极近升华一番,冲击仙境。
这,是个极其危险的想法,一旦极近升华,便是没了后路,赢则化身成仙,输则魂归天地,那是一生一死之抉择。
广陵。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楚萧回了故乡,给舅舅捎了几壶陈年好酒,喝的萧雄酩酊大醉,拽着小外甥,唠唠叨叨。
未见赵子龙,他早已长大成人,做了太白书院的弟子,刻苦修行,一身修为突飞猛进,而今,已是一尊通玄境。
夜。
有人匆忙而来,入了青山府。
乃楚寒月,脸颊苍白如纸,眸中还含着泪光,“少天,爷爷不行了,想...想见你最后一面。”
楚萧握酒杯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灵魂的最深处,不禁升出一丝辛酸的苦楚。
他去了,来至锦绣园外时,院中已跪满人影,楚阳和楚恒皆在,眼角都挂着泪光。
见他,满院的楚家子弟,无论老少,都默默的低下了头,羞愧的无一人敢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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