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风带回那面阵盘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黄昏。
沙粒被夕阳染成淡金色,风掠过时带起细碎的闪烁,像是撒了满地的星屑。
他走回主核心外围的汇合点时,赵峥正站在那片凹陷区域的边缘,看着远处逐渐收窄的天光。
他的手中没有握着任何东西,核心在体内缓慢运转,像是正在逐渐恢复运转节奏的机械。
风溪和姜瑜已经回来了,各自站在不同的方向,一个低头摆弄腰间的皮囊,另一个抱着胳膊靠在石壁上,余晖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雷风没有说话。
他走到赵峥面前,蹲下身,从怀中取出那面圆形的阵盘,轻轻放在地上。
阵盘表面的暗灰色光泽在暮色中显现出轮廓,细密的刻痕仍然保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在持续低功率运转。
随后取出那块扁平的石头,一并放在阵盘旁边,侧面的刻痕朝上,让他可以直接阅读。
赵峥低头看着阵盘,没有立刻触碰它。片刻后,他蹲下身,用手指沿着阵盘的边缘,摸了一遍那道刻痕的走向,然后站起身。
“这阵盘?”他询问雷风。
雷风点头,目光落在阵盘上,声音低沉:“阵盘是完整的,还能运转。石头上的注记指向风蚀谷深处那道石壁,我已经确认过,内容和封印核心底层逻辑一致,没有缺失。”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那道石壁还在,没有被覆盖,也没有被破坏过。它被隐藏得很深,但仍然是可接近的。它记录的内容,足够我们完成最后一步。”
赵峥没有立刻回应,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雷风的话,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然后,他转身看向主核心的方向。那团暗金色的光还悬浮在裂缝深处,没有跳动,没有变化,只有一层极低的、像是被压缩过的能量波动在裂缝底部缓慢地循环着。
“那就开始。”赵峥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风溪走到赵峥身边,双手按在他后背两侧。
淡绿色的造化之力从她掌心缓缓流出,沿着他的脊柱向下延伸,像是一层薄薄的护甲,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姜瑜的兵主神兵横握在手中,暗红色的战意沿着剑刃缓缓流淌,像是被点燃的血液,在暮色中泛着微光。
风溪的淡绿色造化之阵和姜瑜的暗红色战意,已经在她身上完成了交汇,像是两条不相干的河流,在汇合之前各自行进了一段,然后在预定位置发生了重叠。
赵峥没有回头,但他的身体微微紧绷,像是在适应这股突然涌入的力量。
他抬脚,向前迈出一步,直接踏入了主核心的裂缝中。
雷风没有跟着她们走进裂缝。
他将阵盘放置在裂缝入口的石面上,确认边缘的刻痕与地面接触完整,没有歪斜或断裂。
然后后退了几步,退到他之前选定的警戒位置,手中握着漆黑长剑,目光落在阵盘表面那些尚在散发热气的纹路上,保持着稳定的注视。
赵峥走进裂缝的时候,光消失了。
不是熄灭,而是被吞没。
那道暗金色的光芒在裂缝深处缓慢地移动,像是在他进入的同时,向后退了一段距离。
他沿着裂缝向下走,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大约二十几步后,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从坚硬变成了松软,像是踩在了一层细沙上。
他停下脚步。
那团暗金色的光在裂缝深处不再后退,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像是一颗不再跳动的心脏。
它的表面有极其细密的纹理,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在他注视的时候开始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到来。
赵峥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向前走。
他能感觉到裂隙已经开始了自我调整,从沉睡状态缓缓苏醒。
他沿着那道细线的方向放出了天道之力,让它以缓慢而均匀的速度顺着核心表层向下渗透,像是沿着河床不断延伸的细流。
细线在察觉到天道之力后,没有半分反应,依旧如先前那般,重复着自身的状态。既没有将他的力量拒之门外,也未主动吸收。
赵峥眉头微皱,却并未停手,继续注入天道之力。
在这股力量的引导下,细线沿着核心结构内部的路径,一路向下延伸。它绕过几道节点,如同灵动的游蛇,在复杂的核心结构中穿梭自如。
终于,抵达了那道缝隙的底部。
在那里,那团暗金色的光芒终于完全敞开,露出里面一道细长的轮廓。
在缝隙的底部蜷曲着,像是一段被固定住的骨头,保持着极其缓慢的伸展姿态。
“这是……”赵峥心中暗自思索,却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他缓缓伸出手,穿过那团暗金色的光芒,触碰那道轮廓。
指尖触碰到轮廓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其轻微的震动,核心深处的种子和恶天道幼体之间的连接线像是被拨动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稳定。
那种震动没有扩散,像是被锁在极其狭窄的范围内。
他收回手,转身,沿着裂缝向上走去,步伐比来时略快一些。走到裂缝口时,风溪的手还按在他背上。
姜瑜的巫族战体仍然保持着全力运转状态。雷风在阵盘旁边维持着警戒,目光落在裂缝深处,确认没有东西跟着他出来。
赵峥站在裂缝外,他的手上没有拿着任何东西,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细线已经不再被封锁在核心内部了。
它的一部分已经沿着他刚才接触的路径延伸到了他的指尖,像是一根被拉长的丝线,在空气中仍然保持着极其缓慢的流动。
“拿到那枚碎片了。”赵峥说,“它本来就不在核心内部,在细线的末端,贴着种子和幼体之间的缝隙。像是在两根绳索之间系着的活结。”他将右手缓缓握紧又松开,确认没有任何残留的附着物。
“现在,把它接入阵盘。”赵峥说,“让它走完最后一段。”
他走向雷风放置阵盘的位置,步伐均匀,像是一步一步走向已经规划好的终点。
在他身后,风溪的造化之阵正在缓缓收束,姜瑜的巫族战体也在逐渐退出全力运转状态。
那道被他触碰过的细线末端,正在空气中缓慢地消散,像是一条已经完成了使命的线,正在自然退回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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