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蔡成的回答，陈瑀脸上显现出一丝悲悯之色。
“圣师可知，世家大族如今只余三成多，其他都没落了。”
蔡成瞬间明白了陈瑀的意思。
天下读书人这些年来，一直在诟病自己，说自己天生与世家大族敌对，根本容不下世家大族。
蔡成醒来后，阁老和蔡成聊起此事时，还建议蔡成找个时机，适当澄清一下自己。
可哪有这样的时机呢？
结果，今日陈瑀善解人意，直接把机会送到了自己手上。
这必是卢植、郑玄、管宁三人为陈瑀出谋划策，虽然给了蔡成澄清自己的机会，却还是略有钻营之嫌。
蔡成脑中的历史知识告诉蔡成，陈瑀虽然有才，却不是什么大才，用他管治一县尚可，经过历练后，也可管治一郡。
但用他管治一州，可能就有点差强人意了。
下邳陈氏没落，陈瑀这是在想办法讨好蔡成，然后才有机会重新发展陈氏一族。
只是，殿中大多数人，听到陈瑀的提问，都为陈瑀捏了一把汗。
你明明知道汉王爷是与世家大族敌对的，怎么还敢当面质问？
蔡成也很配合陈瑀。
他听了陈瑀的问题后，明显愣了一会，然后故作不解地问道：
“为何我大汉世家大族减少如此之多？”
陈瑀确实是个明白人，也是个戏精，马上开始配合。
“当朝世家大族，已然经历了九波清洗。”
“哦？具体是哪些清洗？”
蔡成当然紧追不舍。
这可是澄清自己的大好时机，绝对不能放过。
陈瑀脸上出现的不再是悲悯之色，而是悲愤。
“第一波，兖徐犯青州。当时的兖州刺史刘岱刘公山使君，奉旨对参与了‘兖徐犯青州’之世家大族进行了清洗。
“同样，青州同样清洗了参与‘兖徐犯青州’的本地世家大族。
“第二波，王爷初领青、冀、幽、并四州之治初始，因冀州士族起兵抗拒新农体系，亦遭至护民军清洗；
“第三波，护民军覆灭徐州诸侯叛军、汝南叛军、南阳叛军并收回荆襄后，刑部便开始追究‘兖徐犯青州’、不奉圣旨、谋划毒杀成公子、支持诸侯叛军、与叛军同谋反叛等罪。
“第四波，兖州地龙翻身，很多世家大族私藏甲胄兵器之事败露，从而被清洗。
“第五波，雍州裴氏、凉州李氏起兵反叛，世家大族参与者众多，从而被清洗。
“第六波，多州世家大族向江南贩私，且私通桓佑贼子，并在护民军剿灭江东、江南叛军后被清洗。
“第七波，并州世家大族私通鲜卑，在圣师漠北之战一举全歼鲜卑精骑后，被查出清洗。
“第八波，朝廷‘天网行动’中发现一些世家大族私藏田地与佃农，然后被清洗。
“刚刚礼部主簿崔大人宣布的‘除恶制霸’行动，恐怕还会有世家大族被清洗，为第九波。”
蔡成一脸怪异，仿佛从未想到过，已经有这么多波对世家大族的打击了。
蔡成坐在那里，也不知在想着什么，似乎有些被惊呆了。
半晌后，蔡成才对着陈瑀一礼，说道：
“我因中毒沉睡五年，醒来后便忙于收复旧土、北拒鲜卑和巡察各地护民军，陛下亲政大典前后，我亦在忙着为大汉编写全新的蒙学、专科及行政学院、工业学院、军事学院的教材，对我沉睡期间所发生的事情，确实了解过少。
“不过，既然公玮君有疑惑，不妨请刑部来人，当着天下读书人的面，详细说明一番可好？”
现在是众人懵了。
蔡成说自己“了解过少”，其实没人相信。
他醒来后，内阁、各部，会不告诉他这些事？
可如果他真是想掩饰什么，为何还要请刑部来人，专门说明此事呢？
他就不担心说不清楚吗？
难道汉王爷还真不知道对世家大族的清洗？
可这么多年来，不都是在说，朝廷对世家大族的清洗，是成公子授意的吗？
这到底是真相，还是谣言？
那就看看刑部来人后怎么说吧。
过了一会，刑部尚书满宠，大步走进德阳殿。
辩主要质询什么问题，除自己本人外，事先谁都不知道。
而看满宠到来的速度，明显也没留下与他人商议的时间。
由此可以看出，汉王爷与满宠之间，不可能有什么事先的默契。
满宠走到辩主所在位置前，先是对着四周致礼，再对着蔡成一礼，然后才致礼还站在那里的陈瑀，平和地问道：
“可是二号辩主有所问？”
没等陈瑀回答，蔡成一边示意陈瑀安坐，一边简洁地将陈瑀刚刚所说的“九波清洗”之言，复述了一遍。
然后蔡成面带凝重地问道：
“伯宁（满宠字）公，我有几问：
“其一，九波清洗，是否皆有确凿之证？
“其二，在实证下，其所犯之罪，按灵帝时期的律法，该如何处置？而按大汉新的律法，又该如何处置？
“其三，公玮君用了‘清洗’一词，那刑部又是如何‘清洗’的？
“其四，这是否意味着朝廷是专门针对世家大族？”
满宠先是对着蔡成一礼，然后再致礼四方，才缓缓开口说道：
“自‘兖徐犯青州’后，朝廷确实一直在惩治那些不法世家大族。
“注意，是惩治，而非清洗。
“世家大族所犯之罪，共有四类：
“其一，抗旨不遵及抗拒大汉新制；
“其二，起兵谋反；
“其三，私通叛军甚至资助叛军；
“其四，私藏兵甲。
“目前所有处置过的世家大族，皆证据确凿，且都是通过公审，并展示证据后，再宣判的。
“这四类，均为大罪。如按先帝时的律法，最轻者便是全族流放交州、西域、益州西南四郡，最重者夷三族。
“如今按大汉新律，按‘不知不罪’之原则，最轻者，只是将首恶送去河州劳改营，劳改少至五年，多至十五年；最重者，则是罚没全部族产，诛杀首恶及主要协同之人，并未伤及妇孺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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