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云感冒了,当晚家有买了一兜好吃的去看她,她正躺在床上。
“老天,你真累病啦?!”他吃惊道。
“头痛。”她不想说话。
家有伸手在她头上一摸:“这么烫!怎么搞的,不会是累的吧?是不是跑完了没穿好衣服?”
“我没事。”冰云懒得说话,也没心思听他的关心和责备,“你回去吧。”
那人看她一眼,“不听话还有理了。”看了看桌上她吃过的药,起身去洗了一条冷毛巾敷在她头上:“晚上吃东西了吗?”
她点点头,知道要说没吃,他一定又要让她吃东西。
“吃的什么?我瞧着这冷锅冷灶的也不像吃东西了,我煮方便面给你吃吧?”
冰云心里烦,不想说话,“我不饿。想睡会儿。”她闭上眼睛。
那人不说话了,在床边蹲下来:“生我气啦?不让你坐自行车。”
她睁眼看看说话的人,愈发的有气没力。她不想说话,不想解释,不想迁怒,想一个人呆着。
“我——也是为你好嘛,我也不知道你会累病啊。”那个人低声说,“对不起。”
她心里不好受,为这不必要的歉意,“我没生气。就是刚吃过药,很困,”
她柔声解释,“你先回去吧。我睡一觉就好了。”
家有走了,冰云躺在床上,眼睛瞪着天花板,白天的一切又重回眼前,假如那条路再长一些,她一定全线崩溃了,假如现在让她再去重新饰演一遍,她宁肯选择去进戏剧学院的考场。
她不记得她说了什么,经过了开初那段梦一样的对话之后,他们在猛醒之后都不知道再能说什么,但又不能沉默,尤其在她。她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一面要不说什么以保证理智坐阵统御地位,一面又要说出话来好阻止他说什么。她详细地问了春生梦霖以及阿治,但是具体都问了些什么,她又全不记得了,只记得他说阿治变了很多,变得沉稳老练,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了,她就笑了,很开心。后来她实在没什么好说了,便礼貌地问了一下“伯父、伯母”。
“他们很想你。”他不再像第一次听到这个代词时那样看她,“——”他欲言又止,她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也没心思去揣测,后来又说了什么,她也统统忘记了。对了,他好像说他来参加一个拍卖会,她听了先是感到庆幸:因为他不是来看她的。后来感到酸涩:因为他不是来看她的。再后来,她便不知道是什么感情了。
公司巨大的广告牌已越来越清晰,她的理智、礼貌统统恢复了,她问文可好吗?有没有一起来?他不说话,在观后镜里望着她,她仍然无法面对他的眼神。她感到拮据,情感与语言的双重的拮据,幸好他没有强求她与他去“坐一坐”。
公司到了,他停车,“祝你幸福。”她微笑着说,在那一瞬间,她觉得她离他无比遥远,她伸手和他握手,他没握,便走了。
她坐在办公室里,不知道想什么,耳朵听见参加长跑的人陆续回来,拥挤的心越发混乱,中午公司有聚餐,下午有联欢会,她都不想参加,不得不以不舒服请假回家,却在楼梯上碰见刚回来的蓝天航和傅冬梅,
“你还好吗,冰云?”被借过衣服的人关切地,她被问得心慌,更恨自己龌龊,恨她自私胆小到要为了自己的面子不择手段。
“对不起,蓝总,您、刚才借衣服很对不起,我、是太冷了。我不舒服,和主任请了半天假。”她磕巴着想要把歉意和谎言圆个周正,却发现这两样东西根本是死对头,就算费力捏到一起,也还是有心慌意乱的内疚随时准备露馅。
“啊,那干嘛还还给我啊!”那人爽朗笑道,“我要是请冬梅帮忙拿衣服,准还得被她敲诈饭票。就这还被她敲诈了咖啡呢。”
她一下就笑了,抬头看他,正遇见他眼色深沉的凝视,和嘴里的话完全不是一个内容,“回去好好休息。”
“是啊,你脸色好差,冰云。”傅冬梅看着她:“我就说你不要一下一下地快跑,心脏会受不了。要不要我陪你先去医务室看看?”她摇头,觉得她现在的脑子应对不了任何人的关心,包括医生的盘问。
她不知道怎么转了两次公车回到家的,直到倒在床上,她也好像还没有弄清楚,她刚刚经历的一切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瞪着天花板,只觉得身上冷得发抖,这个小阁楼墙壁薄旧,到处透风,又处在阴冷的北侧,夏天时不觉得,到了冬天就尤其寒冷。虽然她刚刚买了个小电炉,红红的炉丝把屋里照得暖洋洋的,但她却觉得冷得厉害,连牙齿都禁不住打战。暖水袋已经不热了,想起来换一下水,又觉得没有力气,不愿意动。她蜷缩在被子里,抱着那一袋越来越凉的橡胶,不觉便一滴泪水从眼角跌落了。
门突然被推开,一股冷风直扑进来,
“谁?!”她吓得坐起来,忘记栓门了。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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