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妹妹：
如果你们看到这封信，相信我已经牺牲。
这封信，我已经写了十多次。从第一次不知道写什么，到现在越写越长，每一次都想再加一句，再加一句。
我仍希望，还有再加一句的机会。但如果没有，请不要伤心。
您的儿子，玥儿的哥哥，更是国家的守护者。
为国家为人民牺牲，死得其所。
……
我要跟您说对不起，跟玥儿说声对不起。
请原谅以后不能陪在你们身边。
妈，其实每次发津贴和奖金时，我都偷偷留了一半，这几年下来存了不少。
钱，我放在贺队那里，给小玥儿治病、做嫁妆……都好。
那另一半您留着养老，千万别省，对自己好点。
闲不住就上班，但也别太辛苦。
……
这次的任务有点特殊，还是贺队带队。
你们都知道他的。
他每次都最拼，冲在最前面。身上那么多伤，一半都是掩护我们伤的。
妈，妹妹，如果这世界上我还有第三个亲人，那一定是贺队。
所以，我也想保护他。
像保护你们一样，保护他。
其实您不知道，贺队其实是个很怕孤独、怕死亡的人。
他还有点笨……不过他学东西很快。
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学会了信任和保护。
但他又很笨，不知道怎么表达。
池湘说他总有种游离感，我听不懂，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吧。
我又不小心听到项医生说，他曾有自毁倾向。
我还是不明白。
池湘跟聂蒙说，对于贺队来说，这世上的牵绊越多，越好。
我就总是找他说话，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能成为他在这世上的牵绊之一。
因为他看上去好像很不耐烦……其实每次都认真听完了。
贺队、贺队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也是个很负责任的人。
如果我牺牲，只能想到将您和妹妹托付给他。
我知道您肯定要骂我。
妈，我希望您和玥儿能成为贺队的牵绊之一，也自私的希望贺队护着你们。
妈，我不在了，您就当贺队是自己亲儿子吧。
那样，我就最放心了。
……
儿，丛刚笔
*
眼泪砸在信纸上，视线全然模糊。
一颗颗滚圆的热泪失了控，争先恐后从眼眶里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贺遇臣张口即是几声破碎的抽气，难以抑制的哽咽。
他颤抖着抬起手，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后背抵着床脚。
屋内很明亮。
他怕看不清信中的内容，将屋内的灯全都打开。
可现在，他还是看不清信上的笔迹。
喉咙里的抽气声渐渐放大，变成了压抑的呜咽，像困在喉咙里的兽，闷得人心慌。
他宽大的肩膀紧绷着、不住地颤抖、瑟缩着，剧烈地起伏。
四页的信纸，写的密密麻麻。
他贺遇臣的名字，出现的次数，不比丛刚的母亲和妹妹少。
贺遇臣对于丛刚来说算什么？
是长官、是战友、是兄长，有时甚至充当了父亲的角色。
丛刚很小时父亲就过世了，仅有的印象就是对年幼的他来说，高大、可靠这样模糊又遥远的概念。
这些他在贺遇臣身上都找到了。
贺遇臣从不知道，自己在丛刚心里是这样的形象，比想象中还要重要。
到最后的最后，他将生的希望全寄托在他的身上。
他将他世间所有的留恋全都托付给了他。
这些，丛刚甚至没有当面对他说过，仅凭信任。
信任！
贺遇臣如他信任那般，正在做着。
贺遇臣清醒地哭着。
不再压抑、不再忍耐。
他还学会了哭泣。
……
贺封君就在门外。
听着屋内传来的哥哥断断续续的哭声，眼眶红丝遍布。
走出房门的贺遇臣，狼狈的模样吓坏了贺灵姝和丛玥。
他面色惨白，嘴唇无一丝血色干裂的开了几个小口。
这是哭到脱水，他扶着额头，眼神带着未散的疲惫与恍惚。
往日挺拔的身形有些晃悠。
他扯了扯唇角，说道：“我去洗把脸，我们吃饭。”
声音嘶哑、气息虚弱。
他扶着墙，脚步虚浮地往洗手间走。
贺灵姝看着他的背影，眼圈瞬间就红了，想上前扶一把，却被贺封君轻轻拉住。
他摇了摇头，用口型示意“让他自己来”。
洗手间里很快传来水流声，贺遇臣掬起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
镜子里的男人眼尾泛红，眼底还带着未消的红血丝，嘴唇上的裂口在冷水刺激下微微发疼。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才伸手抹掉脸上的水珠。
*
那晚后，贺遇臣似乎变得更加“正常”。
日夜相处的队友们自然敏锐察觉到他的变化。
除了时兰，其他人很少跟他讨论“病情”相关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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