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桑,下。”
贺遇臣打开车门,桑桑听话地跳下车,等在他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贺遇臣从后座拎出个小篮子,另一手给桑桑扣上牵引绳。
“桑桑,我带你去看大刚子。”
桑桑高高仰着脖子,小小地“汪”了一声。
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忍不住发出几声类似委屈的“呜呜”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他好想他……
他们都不来看桑桑,是因为桑桑不乖吗?
贺遇臣敛下眉眼,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走。”
冬日清晨的烈士陵园很冷。
凛冽的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咽似的声响。
大年初一这天,陵园里比往常更显寂静,只有零星几簇松柏,顶着一身苍绿,沉默地立在蜿蜒的石阶旁。
贺遇臣的脚步放得很轻,桑桑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再蹦跶,乖乖地跟在他脚边。
小爪子踩在雪面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篮子里,装着一碗红烧肉、一瓶可乐,还有一块干净的软毛巾。
红烧肉是贺遇臣到通县后做的。
丛刚吃过一次他做的,之后便一直念叨,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
直到看见那块刻着名字的墓碑,贺遇臣才停下脚步,蹲下身,将篮子轻轻放在碑前。
“来看你了,今年带了桑桑一起。”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便散了大半。
桑桑歪着脑袋,盯着墓碑上的照片,忽然轻轻“呜”了一声。
尾巴垂在身后,有些焦躁地在碑前来回踱步。
贺遇臣抬手摸了摸他的背,掌心的温度透过皮毛传过去。
桑桑被安抚,紧绷的身子渐渐放松,情绪也平复了不少,乖乖蹲坐在他脚边。
贺遇臣打开篮子盖,从里面取出那块干净的毛巾,细细擦拭着墓碑。
墓园的工作人员将墓碑和周遭的杂草打理得很好。
可他还是想亲手擦一遍。
“桑桑,大刚子太累了,要休息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安静地陪他一会儿,嗯?”
桑桑“呜呜”地应着。
这话说完,贺遇臣便没再开口,细细地将墓碑从头到脚都擦拭了一遍。
他从篮子里拿出那碗红烧肉和可乐,摆放在碑前的石阶上。
“有点冷了,你将就吃。”
“丛刚,今天来是想告诉你,我可以归队了。”
贺遇臣跪坐在墓碑前,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落在那张年轻的笑脸上。
墓碑上,丛刚的照片静静注视着他,眉眼弯弯,笑得憨傻。
贺遇臣释然地呼了口气,白雾霎时漫过他的眉眼,模糊了眼底的光。
“不过我也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再适合出任务。不过就算这样也很好。指挥官也好,训练员也成。”
“我会尽我所能,把所有会的都教给战友们。以后他们都会比我强。”
“丛刚,我明白一个道理……以前我总冲在最前,就是怕你们倒在我前面,可最后……”
贺遇臣苦笑。
“你们却因为我……所以我无法接受。”
他深吸一口气,凛冽的寒气呛得喉头发紧,缓缓垂下了头。
“你放心,我不会再自我放逐。我这条命应该还挺有用的。我会做好自己该做的。”
“再告诉你个好消息?最近治疗应该挺有效果。不过……项医生还是催眠不了我……”
贺遇臣的语速不疾不徐,语调平稳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若丛刚真能听见,大约会觉得贺队去录有声书挺有前途。
贺遇臣这些话,似乎在他肚子里打了一年腹稿。
他就这么絮絮叨叨地说着,说从上次见面后都发生了些什么,说妈妈和丛玥的近况,说桑桑如今跟在他身边。
这偌大的天地,仿佛就剩这一人一犬一墓。
风卷着雪沫子掠过松柏,发出细碎的声响。
也只有在这样无人打扰的时刻,他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地诉说,把那些压在心底的话,一字一句,说给故去的人听。
“丛刚,人一旦有一个秘密无法说出口,这一辈子都没办法真正轻松下来。”
他压低了声音,指尖摩挲着冰冷的墓碑边缘。
“很可惜,这个秘密我不能告诉你,它会跟着我直到生命尽头。”
“你好好看着,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好了,我该走了。有什么话下次说。桑桑,跟大刚子说再见。”
桑桑有些不明白,他还没看到大刚子,怎么就再见了?
他冲着墓碑叫了两声,停在原地摇着尾巴,不肯离开。
“好桑桑,大刚子就在我们身边,只是我们看不到。”
贺遇臣哄着桑桑。
“下次再带你来。”
*
回到京市天色已晚。
贺遇臣这个“莽汉”,大年初一晚上,把项医生抓到医院,说要复诊。
项医生面色难看,很想隔空问问他是不是有病……对,他有病,还是自己下的诊断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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