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研究设施内，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之中，几乎让人窒息。
查理屏息，面色平静，心中却早已慌乱如麻。
就在这时。
利剑项目联合调查组入驻，让这里本来就冰冷的气氛更加凝重。
所有与生存者模块相关的研究员、技术员，都感受到那种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的滋味，尤其是查理，更是如此。
“探路者，请跟我们来！”
调查组的成员向查理喊道。
随后，查理被单独安排到一间临时设立的问询室。
房间铺设简单，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台白炽灯，以及一台用于记录的电脑。
而在查理的正对面，坐着两名表情严肃的调查组成员。
一男一女，眼神锐利，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情。
“探路者，请详细阐述生存者v1.0模块中，关于威胁识别与响应优先级设定的逻辑依据！”
“请提供该模块集成测试阶段，所有关于极端边界条件测试的原始数据和分析报告！”
“在模块封装过程中，你是否对算法核心的某些非线性响应阈值，进行过调整？基于何种考虑？”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调查组的成员细致、专业，直指问题的核心。
查理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后背挺着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太用力，显得微微发白。
“调查员，你们好，关于生存者模块的威胁识别与响应优先级设定的逻辑依据，主要是……”
他严格按照保密条例和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逐一回答。
声音平稳，措辞谨慎，将所有已知的，潜在风险，都巧妙的引向了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传感器技术的局限性，以及模型简化带来的固有误差。
查理不断重复着‘传感器数据瞬态丢失’
、‘极端环境下的模型失配’
等这些词汇，仿佛在念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经文。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说一次，内心就像被针扎了一下。
查理用谎言和半真半假的话术，构建一道脆弱的防线，试图掩盖那个深藏在数字废墟下的可怕真相。
“根据现有数据和日志，模块行为符合设计预期，异常触发完全可以归咎于外部输入的异常！”
他再次强调，喉咙干涩，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查理必须得承认，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他面不改色撒谎的功夫，是越来越娴熟了。
调查组成员一人认真的记录着查理说的每一句话，另一人则时不时观察查理脸上的表情变化，偶尔追问一些细节。
对于查理说的话，他们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怀疑，仿佛已经完全相信他说的一切。
然而……
查理却能从他们平静的表面下，感觉到一种极不信任。
问询的工作并不是一次就结束，接下来的几天里，查理几乎每天都要被叫过去问询。
每一次都是不同的调查员，每一次都是不同的问题。
而且，这些问题的角度都极其刁钻，更是无比犀利、到位。
查理不得不花费更多的时间，提前想好下一次的问题会是哪个方向，该如何自圆其说。
以免在面对问询的时候，手忙脚乱，说错了话。
而每一次问询结束，回到他那间毫无生气的工作室，查理都感觉像是打了一场耗尽心神的大仗。
他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湿了内里的衣衫。
查理的脑海中，不停的回放着这一路以来的过程。
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边缘，努力维持着平衡。
而脚下，是由谎言和隐瞒堆积起来的，随时可能崩塌的松软土石。
……
另一边。
霍金斯则是密切关注着调查的动向。
他像是躲在暗处的蜘蛛，感应着网络上最细微的震动。
霍金斯投递的那份预警材料，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审查委员会那边没有任何风声传出，苦苦的等待，让他开始感到有些不安和焦躁。
“他们是没有看到吗？还是说，他们觉得不重要？”
“或者说，他们看到我发的材料，已经在秘密调查了？”
霍金斯不停的在办公室来回踱步，心里七上八下。
他既希望调查组能顺着他提供的线索，发现歧路算法的致命缺陷，从而印证他的先见之明，让手中的筹码升值。
但同时，霍金斯又害怕调查进度太快，或者查理承受不住压力，直接把一切都捅出来。
如果问题的根源被过早，过于明确的定性，那么他的这份材料价值，就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因为时机不当而引火烧身。
这种等待的煎熬和不确定性，让他坐立难安。
不仅仅是他，查理亦是如此。
他度日如年，每天都在担心着调查组方面的最终调查结果。
而就在这种苦苦的等待中，联合调查组发布了初步结论简报。
“利剑风洞试验异常，主要原因是由于高超音速极端气动热/力环境下，部分传感器出现瞬时数据丢包或失真，使得生存者模块接收到错误的态势信息，进而输出了非最优的控制指令。”
“建议改进措施：后续重点加强对传感器在极端工况下的可靠性研究与防护，并建议对控制算法的输入容错机制进行增强。”
看到这个结论，查理一直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是稍稍落下。
调查的方向，暂时被引导到了硬件和环境层面，并未深入挖掘算法本身可能存在的结构性危机。
“呼……”
查理长舒一口气，稍稍感到庆幸。
至少现在，他和他的家人，暂时是安全的。
只是……
回过神后，查理发现自己却丝毫轻松不下来。
这次侥幸，不意味着下一次就不会被发现。
撒了一个谎，就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弥补。
只要他们继续使用歧路算法，只要他们还要将歧路算法用到各种武器装备，以及其他领域上，歧路算法的漏洞，迟早有一天会彻底暴露。
这一切，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罢了。
查理只希望，这个时间，能尽量久一点儿。
或者说，有人也和他抱着同样的想法，不想让这个漏洞，浮于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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