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中，
原本因为“回家”二字而升起的振奋与期待，
在林七夜这句突如其来的质问中，如同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瞬间冷却了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曹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刚才还拍着胸脯说“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可现在他才意识到，他们如果真的走了，白霜城怎么办？
那些与他们并肩作战，同生共死的天人族战士怎么办？
那些在城门口用敬畏而信赖的目光看着他们的普通天人族居民怎么办？
安卿鱼推了推眼镜，沉默不语。
他向来以理性着称，擅长计算利弊得失，
可此刻他却发现，
这个问题超出了他的计算范围——因为它不是一个技术问题，而是一个道德问题，一个责任问题，一个良心问题。
迦蓝握着林七夜的手，感受到了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他指尖微微的颤抖。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在他身边，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她都会支持他。
江洱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白皙的手掌上。
她想起了那些天人族的孩子——那些在战后重建中帮着搬运砖石的孩子，
那些围在她身边好奇地问她关于“另一个世界”的故事的孩子，那些用稚嫩的声音喊她“江洱姐姐”的孩子。
如果他们就那样一走了之，渊帝再次来犯时，那些孩子会怎样？
沈青竹靠在墙边，双臂抱在胸前，面无表情。
但他的目光却闪烁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个在城墙上替他挡了一箭的天人族老兵。
那老兵的名字他不知道，甚至没来得及问，那老兵就倒在了他怀里，临死前只说了一句话：
“保护好白霜城。”
如果他走了，他算是辜负了那份嘱托吗？
张云缓缓抬起头，看向林七夜。
他的目光中，没有惊讶，没有意外，仿佛早就料到林七夜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低沉：“七夜说得对。我们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抬头望向窗外那九轮月亮。
九色月光洒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映照得忽明忽暗。
“九月界的天人族，已经失去了九位界主。
他们孤独地度过了三万年，好不容易等来了新的界主——也就是你，七夜。
如果你就这样离开了，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张云转过身，看向林七夜，“意味着再一次被抛弃。”
“被抛弃”这三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林七夜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皓石长老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那位老人，在他昏迷不醒的时候，守在床边整整两天两夜不曾合眼；
在他醒来后，又颤巍巍地端着一碗亲手熬的药汤，送到他嘴边。
老人没有说太多话，但那双浑浊的眼睛中饱含的情感，林七夜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眼神。
如果他走了，老人会怎样？那些将白霜城的安危交到他手中的天人族居民们，又会怎样？
“但我们也不能永远留在这里。”曹渊难得地用认真的语气说道，
“我们的家在大汉，以及未来的大夏，我们的亲人，我们的朋友，我们的根，都在那边。
总不能为了守护九月界，就一辈子不回去了吧？”
“没有人说要一辈子留在这里。”张云道，“但至少——我们要在离开之前，确保天人族拥有了自保的能力。
我们要为他们建立起一套完整的防御体系，培养出能够独当一面的领导者，
至少要让他们在面对渊帝的下一次进攻时，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那需要多长时间？”安卿鱼问道。
张云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至少三年。”
“三年……”安卿鱼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推了推眼镜，
“如果只是建立防御体系和培养领导者，三年时间确实差不多够了。但问题是——渊帝会给给我们三年时间吗？”
“所以我们需要兵分两路。”林七夜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已经做出决定的沉稳，
“一方面，由我和安卿鱼负责，利用界域之门的力量，加固白霜城的防御体系，
同时在九月界的重要节点上，建立一系列的预警和防御工事。
另一方面，由张云负责，
从白霜城的年轻一代中挑选出资质最佳的人选，亲自教导他们法则修炼之道，培养出下一代的守护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三年后，无论成果如何，我们都必须离开。因为我们的家人，也在等待着我们回家。”
“那渊帝呢？”曹渊问道，“万一这三年里它又打过来了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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