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一阔步向前,脸上惯有的散漫笑意敛去,连周身那股漫不经心的慵懒气息,也尽数消散无踪。
林忱凝视他的背影。
他从未见过守一出剑,可既是曾经的金榜第一,实力又怎会寻常?
守一周身的气息节节攀升,脚下细沙无风自动,簌簌浮起。
那并非灵力威压,而是一种剑意。
纯粹、凛冽、古老。
他立在那里,仿佛不再是一个人。
而是一柄剑,一柄正缓缓出鞘的剑。
剑灵根,天生剑骨,剑道之子。
“嗡——”
场间所有剑修手中的长剑同时震颤低鸣,如朝拜,如呼应。
炎日望着手中震颤低鸣的烈炎剑,眼中亮起灼灼火光,是兴奋的。
这剑意,好浓,好强!又如此浩瀚,如此威严!
守一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仿佛虚托着某种无形之物。
霎时间,天地骤静。
海浪凝在半空,风止息于林梢。
在他掌心之上,一寸寸浮现出一把金色长剑。
这把剑的气息很是玄妙,非金非铁,非光非影,甚至算不上真正的实体。
“剑”这一概念在他掌中的具现,是纯粹的剑意本源。
人群中,守苍就站在宋熠一侧。
他眼底情绪复杂。
论天赋,守一不知胜他多少。
自守一踏入大乘期起,二人若认真切磋,自己即便修为稍高一线,也仅能勉强与他战个平手。
以守一的天资,千年之内飞升上界绝非难事。可这臭小子,踏入大乘之后就在宗门泛起了懒。
就连宗门派遣的外出任务,也时常得他这个掌门提着剑亲自去“请”,才能把人赶下山。
太久未曾见他真正出手,莫说外人,就连门中许多晚辈都快忘了,这个不着调的臭小子曾是怎样的惊才绝艳,以一剑压尽同代,登顶金榜之首。
“此剑,名为——”
守一握住剑柄的刹那,眼中似有万千剑影交锋,锋芒流转间,竟在虚空中牵出璀璨剑虹。
如星火迸溅,亦如剑道真形显化。
“无回。”
“铮!!!”
话音落下刹那,剑鸣直接在所有生灵的耳中震颤炸开!
守一手腕微转,剑锋向下——
只是轻轻一划。
却似裁开了天与海、生与死的界限。
剑之所指,即为剑域。
那些挤满天幕的狰狞血兽,甚至来不及嘶鸣,便在触及剑意边缘的瞬间,寸寸成灰。
剑意化丝,游弋如龙,所过之处,血兽连灰烬都未曾留下。
然,犹未止。
剑光主势所向的尽头——
“咔嚓!”
一声沉闷的巨响传来。
东南方向,距离镜湖岛足有数百里的一座巍峨礁石山脉,被剑光余势擦过。
然后,在无数道呆滞的目光中,那座高达千丈、绵延数十里的山脉,从上到下,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断面光滑,竟映出天上流云。
海水倒灌而入,轰鸣如雷,久久不绝。
只此一息,原本黑压压覆盖天穹的血兽潮,已被斩出一道澄澈夜空。
月光露出一角,落在守一平静的侧脸上,也照亮了下方无数张凝固的面容。
一剑,断山,分海,清天!
长垣望着天穹间尚未消散的剑意残光,声音低哑,似问似叹:
“这......便是剑灵根吗?”
“不。”
一旁的宋锦书同样未能从震撼中完全回神,闻声却轻轻摇头。他收起折扇,目光仍追随着空中那些渐淡的晶莹剑丝,缓缓道:
“这已非灵根天赋所能解释。他将剑意炼成了自己的‘道’——那剑,便是他的法则。”
林忱久久未动。
师尊的剑,是主宰之剑。
剑出,天地法则如臂使指,万道皆俯首,那不是修炼某种剑道,而是凌驾于“道”之上的绝对意志。
剑只是表象,实质是统御万有的权柄。
如同苍穹倾覆,无从抵御,亦无从揣度。
而守一的剑,不同。
那是将“剑”之一道,淬炼到了极致,纯粹到了近乎“法则本源”的程度。
师尊是让万道臣服,守一则是将一条道走到尽头,走到那道的源头,自身便成了那条道的化身。
纯粹,因而极致;极致,因而无敌。
远处站着的人群,在长达十息的死寂后,轰然炸开!
“那、那是什么剑法?!不,那还是剑法吗?!”
“守一尊者竟然只用了一剑!一剑,就将上方数万血兽一扫而空!”
“剑意化丝,编织天罗,原来,这就是所谓‘剑道’!哈哈哈哈,修行千载,我悟了,我终于悟了!”
“......”
惊呼与狂吼交织,无数道目光紧盯着那道收剑归来的懒散身影。
守一仿佛对身后种种议论毫无所觉,他收起剑,转过身,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温和甚至有些懒散的笑容。
他拍了拍林忱肩膀,朝一群目瞪口呆的小辈眨了眨眼:
“路差不多清干净了,接下来这几步,得你们自己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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