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官们将屏翳的每一句煽动之言,每一个应声附和者的名字、原官职,甚至他们彼此间的称呼与对话细节,都被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
而在阿福的另一侧,一名其貌不扬的中年画师则手持炭笔,正在一卷草纸上飞速地描摹着。
他并未抬头,只是侧耳倾听,根据声音的来源、方位、以及偶尔从那微小的缝隙中窥见的一丝侧影或衣角,便能将那些核心人物的面部特征,迅速惟妙惟肖地勾勒下来。
一张张鲜活的、充满了罪证的面孔在他的笔下跃然纸上。
虽然模糊,但足以在事后与秘谍网络中早已存档的邯郸旧族名录进行比对,确认其身份。
而当屏翳高举起那封他亲笔所写的、联络代王的“血书”,并当众宣读其内容时。
上方主厅,一名伪装成侍立在旁的仆役在为众人斟酒的掩护下,目光在那血书之上飞快地扫过。
他的动作自然,表情恭敬谦卑,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而,那血书上的每一个字,甚至屏翳那独特的笔迹与用印习惯,都已被他深深刻在了脑海之中。
待他退下更换酒壶的间隙,他迅速将那份内容拓写下来。
人证、物证、书证……
所有的一切,都已悄然汇集,构成了一张无可辩驳的铁证。
这张由阿福亲自编织的、名为“证据”的法网,已然收紧。
只待最后的时刻将这群自以为是的猎物,连同他们的美梦一并绞杀。
阿福听着上方那渐渐变得癫狂的欢呼与盟誓之声,对着身旁的秘谍打了一个手势。
那名秘谍点了点头,随即离开了地道,迅速消失不见。
收网的信号,已然发出。
…………
丑时三刻。
庄园主厅内的宴会,气氛达到了顶点。
叛党们叫嚣着“诛暴秦,复大赵”,痛饮着“盟誓之酒”,一个个眼神狂热。
屏翳更是志得意满,他站起身,正要下达“起事”的最后号令。
然而,就在此时。
“咻~~~咻~~~咻~~~”
一阵尖锐的呼啸声,突然从庄园之外传来。
“什么声音?”
有人茫然地抬起头。
下一刻,数百个拖着长长焰尾的火点划破了夜空,越过高高的院墙,带着死亡的气息,精准地落入了鹿鸣庄园的前后院落、屋顶廊檐之上。
庄园之内,早已被甘罗派出的秘谍,悄悄堆放了大量浸透了猛火油的干草与木料。
“轰!”
几乎就在火箭落下的瞬间,火光冲天而起。
那些草料、木质回廊、丝绸帷幕,在猛火油的助燃下瞬间便化作一片火海。
火光,瞬间将整个夜空照亮。
也照亮了庄园之外,那早已等候多时的秦军。
那处高坡上,王翦与甘罗立于马上。
他们身后,是三千名早已枕戈待旦的秦军铁骑。
他们看着远处火光,以及那隐约传来的、夹杂着惊恐与混乱的喧哗,眼中闪过杀意。
“时辰已到,该收网了。”王翦的声音响起。
甘罗点了点头,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将剑向前一指:“动手!”
…………
“敌袭!敌袭!有敌袭!”
而在庄园之内,早已乱作一团。
那些刚刚还在高喊“复兴大赵”的贵族、军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
他们仓皇地从温暖的宴会厅冲出,而迎接他们的却不是逃生的道路,而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火海。
“快,快冲出去,从正门冲出去。”
“救火,快救火啊。”
惊叫声、咳嗽声响成一片。
屏翳同样面色惨白,他怎么也想不到秦人的反击会来得如此之快。
他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护卫,护卫何在,速速集结,保护吾等从西侧小门突围。”他声嘶力竭地吼道。
他豢养的数百名死士与家丁在最初的慌乱之后试图组织起一些抵抗,护卫着他们的主子向着尚未被大火完全吞噬的西门冲去。
然而,等待他们的是早已将庄园四门围得水泄不通的三千秦军铁骑。
当屏翳一行人狼狈不堪地冲出西门时,他们看到的是那在火光映照下,黑压压的秦军骑兵阵列。
“杀!”
就在此时,甘罗将佩剑向前一指。
这个简单的动作,便是总攻的命令。
“风!风!大风!”
喊杀声震天动地,三千铁骑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了冲锋。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瓮中捉鳖式的屠杀。
那些刚刚还在高喊“复兴大赵”的贵族、军官,此刻在秦军的铁蹄之下如同待宰的羔羊。
“降了,我降了,别杀我。”一名旧族子弟扔掉兵器,跪地求饶。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杆呼啸而至的长戈,精准穿透了他的胸膛。
“跟秦狗拼了。”
那名以勇武着称的李校尉,试图组织起身边的几名旧部进行最后的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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