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老枪旁边一个矮个子汉子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卷短笺。
那短笺是用细绳捆着的,卷得很紧,一看就是飞鸽传书的样式。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是不久前刚收到的飞鸽传书,本来想给老枪队长的,结果爵爷回来了,我一高兴就给忘了……”
老枪接过短笺,展开看了一眼,眉头先是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
他没有说话,直接将短笺递给了顾洲远。
顾洲远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
信笺上的字迹工整好看,顾洲远认出,那是苏沐风的字迹。
信中说,赵虎带着第一批被解救的百姓南下,原本的目的地确实是淮江郡城。
但队伍行至半途,远远望见淮江方向烟尘滚滚、杀声震天,显然是突厥大军正在攻城。
赵虎当机立断,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带着队伍转向了东南方向。
信中还说,队伍中有几个百姓在途中突发急症,随行的乡野郎中束手无策,病情越来越重。
赵虎无奈之下,只得将队伍带到了青田县。
大同村里有许多王爷留下的特效药物。
现在生病的百姓已经得到救治,其他百姓也已经在安排住处。
信中让老枪把消息告知何大人跟侯大人,要是有王爷的消息,也请尽快飞鸽传书给大同村。
顾洲远看完信,眉头舒展开来,将信笺折好收入怀中,对众人道:“赵虎带着百姓在青田县落脚,很安全。”
他看向缓慢向城内移动的百姓队伍,笑得有些无奈:“李铁柱怕是又要崩溃一回了。”
“李铁柱是谁啊?”何清源问道。
顾洲远打了个哈哈:“一个想媳妇儿的男人。”
众人露出恍然之色。
老枪边走边嘀咕道:“男子汉大丈夫,生在天地间,建功立业才是正经,成天想媳妇儿叫个什么事儿。”
冬柏翻了个白眼:“你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你都没媳妇儿,当然无所谓了。”
他也有日子没见媳妇儿了,虽知道夏花在大同村不愁吃喝,但心中总忍不住挂念。
爵爷此番出来,原本是要挑些没成家的兄弟,是他主动请缨跟着的。
阿福老枪这些老弟兄都跟着爵爷上过战场,他一直猫在村子里实在说不过去。
媳妇儿夏花也让他参战,两口子的命都是爵爷给的,当初自己亲口发过誓言,要为爵爷上刀山下火海,他们不是让干说不做的人。
老枪丝毫不以为意:“我才不想吃葡萄,那玩意儿老酸了,女人,只会影响我拔枪的速度。”
“是不,熊二兄弟?”他说着,还撞了一下熊二。
熊二点头:“女人是挺麻烦的,二柱哥当初成亲,被人拦在门外吟诗作对的,要不是我家少爷帮忙,他连媳妇儿都面都见不着。”
“什么?”老枪一呆,“咱们青田县娶媳妇儿这么难的吗?我现在请个教书先生教我背诗还来得及吗?”
“你不是不要媳妇儿吗?”熊二表示不解。
老枪:“呃……”
其他人:“哈哈哈哈……”
熊二:“我家少爷的女人那么多他都不怕,但他会的也多。”
笑声戛然而止。
顾洲远满头黑线。
淮江郡城的夜晚,从未如此热闹过。
城里家家户户都拿出了家中能拿出的最好的食物,腌菜、腊肉,米面……置办了最丰盛的一顿晚饭,像是在过丰收年的春节。
这会儿大家也不考虑吃完这顿往后怎么办了,大不了未来几日勒紧裤腰带。
傍晚时候,城里甚至还传来了爆竹炸响的声音。
郡守府前的空地上,燃起了十余堆篝火。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也映红了每一张洋溢着笑容的脸。
城中大厨将牛羊宰杀好几头,大锅炖煮,肉香混合着篝火的烟气,飘散在整座城池的上空。
这是淮江郡的庆功宴,也是接风宴。
顾洲远被众人人簇拥着,坐在主位上。
面前的矮几上摆着几样简单的菜肴——一盆热气腾腾的炖羊肉,一盘腌制的野菜,几张刚出锅的麦饼,还有一坛子老酒。
这在刚刚经历过围城的淮江郡,已经是难得的盛宴了。
顾洲远没有推辞,端起酒碗,环视四周。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或苍老或年轻的面孔,有守城的将士,有忙前忙后的衙役,有带着伤的老兵。
他们的眼中都带着光,那是一种在绝望中熬过来、终于看到希望的光。
“这一碗,”顾洲远朗声道,“敬淮江郡的将士和百姓,感谢你们为了淮江郡抛头颅洒热血,是你们守住了这座城。”
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敬王爷!”韩锋第一个站起来,高举酒碗,声如洪钟,“是您如天神下凡,救淮江郡万民于水火,末将韩锋,敬王爷千岁!”
“敬王爷千岁!”数百人齐声呐喊,声浪直冲云霄。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有胆大的士兵拉着同伴在篝火旁摔跤角力,引来阵阵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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