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清说:“这句话,我是认可的。都是苦大仇深的农民,唯一的共同点,是有朴素的阶级感情。”
廖冠州说:“决明,如果策反龙凌霄,你有几成的把握?”
“将军,我一个新兵,还未上过战场,更不懂得军事策略,叫我去策反龙凌霄,一点把握都没有。”我爷老倌说:“不过,龙凌霄这个连队,一百三十多兵,有六十多个新兵,都与我是同乡。我去说服新兵,觉得还行。”
“振清,这件事我交给你全权处理。”廖冠州说:“时候不早了,六月雪,我估计你三叔,还没有吃晚饭,你带他们去饭店,吃饱喝足,好好聚聚乡情。”
六月雪开着吉普车,载着我爷老倌和南矮子,到了赐宴街的丰盛楼酒店。六月雪问:“三叔,你想吃什么?”
“四个菜,煎菜饼,辣子鸡,羊肉汤,张汪板鸭。”
“咦?三叔,你怎么晓得藤县名吃?”
“偶尔从听一个藤县老兵说的。”我爷老倌说:“六月雪,这四样菜,我要双份。”
“点另外几样菜,不好吗?干嘛要点双份?”
“六月雪,你不晓得,我要给龙凌霄带一份回去。”
“干嘛要给他带?”
“是这样的,大年三十的下午,我对龙凌霄说,龙营长,今天晚上,你还能吃到你父母、你妻子亲手给你做的剪菜饼、辣子鸡、羊肉汤和张汪板鸭吗?”
三个人坐进小包间,六月雪问道:“龙凌霄怎么回答你?”
“龙凌霄一听我这句话,脸色大变,顿时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痛哭流涕。”
“他为什么痛哭流涕?”
“我这句话,触发了他的心事。”
“他有什么心事?”
“龙凌霄说,他永远吃不到父母妻子做的年夜饭了。”
“为什么?”
“龙凌霄说,他的父母,妻子,两个儿子,女儿六个人,在一九三八年的三月十五日下午五点半钟,统统被日本鬼子炸死了。”
六月雪沉默了一分钟,说:“三叔,我不得不钦佩你,你这个激将法,用得太好了!”
吃完饭,六月雪帮爷老倌找了一家上等的旅店,付过钱之后,说:“三叔,我明天上午来找你。”
走到四楼的双人房,南瓜矮子摸着雪白的床单,说:“三舅,你说怪不怪?我怎么感到热乎乎的?”
“大外甥,听我爷老倌讲过,北方人过冬天,房间里装了暖气。”
在淇县黄洞乡武公祠,天气太寒冷,即使像我爷老倌这种血气方刚的汉子,都不敢洗澡,南瓜矮子更不敢洗。
两个人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才钻进被子里大睡。
到了上午八点钟,六月雪来了,后面还跟着二十多岁上尉军官。
六月雪介绍说:“这位杨参谋,藤县本地人,与三叔同去淇县黄洞武公祠。”
杨参谋说:“三叔,请多关照。”
“六月雪,你不去淇县?”
“三叔,对不起,我另外还有任务。”六月雪说:“三叔,还有一件事,我差点忘记问你了,薛破虏长得怎么样?”
“六月雪,昨天晚上,我准备要重重地责问你,是不是把薛破虏忘记了?”我爷老倌说:“薛破虏长得好,上学了,学习也很用功,这一点,你根本不用担心。不过,你先走,卫茅走后,家里断了经济来源,如果不是玉竹帮着种上三亩地,饭都吃不上了,你晓得吗?”
“三叔骂得好!是我的不对。”
“六月雪,你想想,公英自家有两个儿子,你一个儿子,青黛有两个儿子,还有杜鹃的女儿小栀子,光是学费,一年要多少呢?还有吃喝拉撒,买衣服,又要多少钱呢?你算过这笔账没有呢?亏了公英这个贤惠女子,把貂皮大衣、金项链、玉石手镯、制卷烟的机子,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卖完了。公英说,就是卖血,也得把几个小孩子,培育成才。”
六月雪心里这才想明白,卫茅当时与自己初相识的时候,两个人之间,互生情愫。但到后来,卫茅却是犹犹豫豫,反反复复,就是我六月雪太过自恋、自信、自私呀!
六月雪一时痴了,不晓得怎么回复我爷老倌。
我爷老倌居然说出一句成语:“亡羊补牢,犹未为晚。六月雪,你好自为之。”
望着吉普车向西开去十分钟,六月雪还在原地流泪。
回到办公室,一位姓马的参谋说:“中校,廖将军有急事找你。”
六月雪失魂落魄,走进廖冠州的办公室。
廖冠州看到六月雪的样子,试着说:“六月雪,是谁欺负了你?”
“不是欺负,是责骂。”六月雪说:“是我三叔,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他为什么要骂你?”
“将军,你听说过卫茅吗?”
“对家湾之战,天下闻名啊。卫茅的大名,如雷贯耳。”
“卫茅怎么样,我不好评价。但是,卫茅有一位伟大的妻子,叫做公英。”
“一个农村妇女,有什么伟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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