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彻定下的三日期限,立刻在沙州城内外掀起一场风暴。
告示贴在四门和军营最显眼处,由识字的士卒大声宣读。
兵士们听着皇帝的命令,皆是陷入了挣扎之中。
回家,这个支撑了他们二十年的梦,如今已经是触手可及。
但皇帝的话,却激起了他们心中更激烈的涟漪。
那就是报仇!
回家固然好,但这二十年来的仇就不报了吗?那些同袍白死了吗?
接下来的两天,沙州城的将士们分成两种。
一半急切收拾着寥寥行囊,目光热切望向东方,归心似箭。
另一半则陷入了躁动,到处能听见士兵们的激烈辩论。
“王老哥,你还真留下了?这把年纪了,好容易能回去看看祖坟......”
军营中,一个中年士卒拉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兵。
别看此人头发花白,实际年龄也就三十多岁。
古代条件艰苦,人很容易长得显老,尤其是戈壁这等不养人的地方。
老兵闷头磨着一把缺口累累的横刀,火星四溅,头也不抬地开口道:
“回去?回去看什么?我全家当年都死在吐蕃马刀下,就剩我一个,回去也是孤魂野鬼。”
“不如留下,多砍几个吐蕃狗的脑袋,祭我爹娘妻儿。”
“可......那是打仗,还是攻坚战,是要死人的!”
老兵终于抬头,眼睛里闪过狼一样的凶光:“老子在这鬼地方,早就当自己死了,现在有机会拉着吐蕃狗一起死,赚了!”
中年士卒沉默片刻,咬了咬牙:“好!那我陪你一起!”
这回轮到老兵不解了:“你家人不是还在中原吗?”
中年士卒挠了挠头:“当年我是犯了事逃出来的,连累了家人,现在还有什么脸面回去?”
老兵也沉默片刻,拍了拍中年士卒的肩膀。
另一边,几个年轻军官聚在一起,眼神灼热。
“张将军说了,留下就是主力军,是陛下的眼睛和刀子!粮饷足额,就连装备......你们看到那些黑甲了吗?陛下说了,以后咱们也能换装!”
有人迟疑道:“可是家里......”
“立了功,再接了家眷过来,一样是安顿啊,总比回去顶着个‘败军遗卒’的名头,受人白眼强!”
“反正老子要凭手里的刀,给子孙搏个前程!”
另一人附和道:“对!吐蕃狗欠我们的血债,必须亲手讨回来!”
“妈的,干了!我去报名,谁和我一起?”
“算我一个!”
。。。。。。
张义的府邸,其实就是稍大些的土屋。
往日虽然也是来客络绎不绝,但这两天更夸张,门槛几乎被踏破。
来询问的、诉苦的、犹豫不决恳请他指点的,比比皆是。
张义耐心接待,却不替任何人做决定,只将皇帝的承诺反复陈说。
但他看得出,很多人眼中熄灭已久的火,正在重新点燃。
人心善变。
情况危急的时候,大家都一心想着回家。
如今情况逆转了,大家反而想要立下更多功劳了。
李彻没有干涉这个过程。
他所能做的只是不强迫这些英雄,让他们自己做出选择。
若是选择加入庆军,李彻也不会给他们任何优待,一视同仁。
若是选择回家,李彻也不会觉得他们胆小怯懦,人之常情罢了。
第三日清晨,李彻带着罗月娘、虚介子、俞大亮等人登上城墙眺望。
城外,自愿东归的沙州军民已开始集结,拖家带口。
许多人不断回望城墙,眼神十分复杂。
这毕竟是他们待了二十年的故地,尽管留下的都是痛苦的回忆,却也有些难舍难分。
城内,留下的青壮正在各级军官带领下重新编队,眼神已与几日前已截然不同。
李彻早已下令给他们分发庆军战衣、武器,不用再穿之前破烂的衣服了。
别小瞧这一点,精气神对军人来说很重要,穿甲和不穿甲的战斗力不仅在物理层面,还在精神层面。
“人心可用。”虚介子抚须轻声道。
罗月娘则禀报道:“自愿留下者,初步统计约四千二百余人,其中堪战老兵约两千八百,余者为青壮辅兵。”
“年龄都在三十五以下,二十五到三十五者居多,士气很高,甚至有些过高。”
俞大亮补充道:“东归者约五千七百余人,以老弱妇孺及部分思归心切、伤病未愈者为主。”
“末将已按陛下吩咐,调配足量粮秣,由王团长派一千骑兵、五百辅兵护送,沿稳妥路线东返。”
李彻点了点头,很满意两人的表现。
这两位蜀将的进步很大,已经有了新时代庆军统帅的水准。
这也是李彻将他们带在身旁的原因,就是为了给庆军培养人才。
李彻道:“以这两千八百老兵为骨干,混合军中善骑射、通晓工事爆破之精锐斥候、工兵,凑足五千人,组成沙州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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