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玄在鬼哭涧的崖顶趴了整整一个时辰。
涧底那条蟒蛇他看得清清楚楚——比大腿还粗,通体漆黑,盘在一块大石头上一动不动。蛇信子偶尔吐一下,分叉的舌尖在黑暗中像两把细小的匕首。
筑基期的妖兽。
他一个炼气期四层,下去就是送菜。
但苏瑶的毒等不了。陈掌柜说还魂草能解毒,鬼哭涧有还魂草,蟒蛇守着它。十五月圆之夜蟒蛇会出去觅食,但今天才十二,等不了三天。
张道玄从崖边缩回来,靠着石头坐下,把陈掌柜给的包袱打开。干粮、水、金创药、解毒散、几张符箓、一把玉刀。
符箓:火弹符三张,风刃符两张,土盾符一张。
都是低阶货色,打在筑基期妖兽身上跟挠痒痒差不多。
他用不上。
张道玄把符箓推回去,只留了一张风刃符。又从包袱里翻出一根绳子,把风刃符绑在绳子一头,另一头系在自己腰带上。然后他把玉刀别在腰间,把剩下的东西全部塞进储物袋,站起来,沿着崖顶往西走。
鬼哭涧的西边是涧的尽头,一面垂直的石壁,溪水从石壁下方的一个洞口流出来。洞口不大,刚够一个人侧身钻进去。
不知道通向哪里。
但也许用得上。
张道玄在洞口正上方的崖顶停下来,把绑着风刃符的绳子垂下去。符纸晃晃悠悠地落到涧底,落在洞口旁边的碎石上,像一片枯叶。
他把绳子收回来一半,让风刃符悬在半空中,离地面一尺。
然后取出火折子,点燃了绳子。
火苗沿着绳子往下蹿。几息之后烧到了风刃符。
“轰——”
一道风刃从符纸里射出来,呼啸着切过涧底的空气,撞在石壁上,碎石飞溅。巨响在峡谷里来回弹了七八遍,像打雷。
蟒蛇动了。
它的头从盘起来的身体中间抬起来,两只眼睛绿油油的,盯着风刃爆炸的方向看了两息,然后整个身体从石头上滑了下来。无声无息,像一条黑色的河在流淌。
它朝洞口的方向游了过去。
快得吓人。
张道玄趴在崖顶,屏住呼吸,看着蟒蛇的头探进洞口,然后是脖子,然后是身体。一米,两米,三米。它的身体很长,全钻进洞里至少需要十几息。
但他没有十几息。
他从崖边弹起来,抓住崖壁上的一根藤蔓就往下滑。
手心被藤蔓磨得生疼,他没松手。脚踩到涧底的时候,他松手转身,朝左侧岩壁跑。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岩壁下面,抬头看——还魂草就在两丈高的地方,一小片淡蓝色的荧光,在黑暗中像五颗星星。
玉刀咬在嘴里。双手抠住岩壁上的缝隙,往上爬。
指甲劈了,血从指尖渗出来,在岩壁上留下血手印。他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字——快。
爬到还魂草旁边,左手抠住一块凸起的石头稳住身体,右手从嘴里拿下玉刀,贴着岩壁,一刀一刀地切。五株,全切下来,用布包好塞进怀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然后他往下滑。
脚刚踩到涧底,身后传来一阵嘶嘶声。
蟒蛇从洞里退出来了。
它的头从洞口探出来的那一刻,两只绿眼睛直接锁定了张道玄。
张道玄没看它,拔腿就跑。
轻身术开到最大,脚在碎石上弹跳,每一步都跨出去一丈多远。身后传来蟒蛇身体摩擦岩壁的声音,沙沙沙沙,越来越近。
他跑到崖壁下面,伸手去抓藤蔓。
手还没碰到藤蔓,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后背上。
他被掀飞了出去,摔在碎石堆里,后背疼得像被火烧。嘴里全是血腥味,耳朵嗡嗡响。翻过身,蟒蛇的头就在面前不到一丈远的地方。蛇信子几乎舔到他的脸。
张道玄没闭眼。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火弹符,直接拍在蟒蛇的鼻子上。
“爆。”
一团火球在蟒蛇头部炸开,火光把整个涧底都照亮了。蟒蛇的头猛地往后甩,身体剧烈扭动,尾巴在涧底横扫,碎石和泥土飞得到处都是。
张道玄翻身爬起来,抓住藤蔓往上爬。
快。更快。
手心全是血,滑,他就把藤蔓缠在手腕上,咬着牙往上拉。蟒蛇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着愤怒的绿光,它的头重新探过来,张开大嘴,两排弯刀一样的毒牙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张道玄已经爬到了藤蔓中段,离崖顶还有一半。
够不着了。
蟒蛇不会放弃。它的身体开始往崖壁上攀爬,鳞片嵌入岩壁的缝隙里,像一只巨大的壁虎,一点一点地往上追。
张道玄没往下看。他只知道往上爬。
手心的血把藤蔓染红了,滑得抓不住,他就在衣服上擦一把,继续爬。
爬到崖顶的时候,他翻身滚了上去。
蟒蛇的头从崖边探上来,张着大嘴,毒牙几乎戳到他的脚。
张道玄一脚踹在蟒蛇的鼻子上。
“滚!”
砰。
蟒蛇的头被踹了回去。它的身体在崖壁上晃了几晃,失去了平衡,从崖壁上脱落,摔回了涧底。
“轰——”
碎石飞溅。溪水炸开。整条涧都在震动。
张道玄趴在崖顶,大口大口地喘气。
后背的伤口在流血,左手的指甲劈了两根,右手手心全是血痕,脸上也划了好几道口子。衣服破得不成样子,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
但他怀里那包还魂草还在。
五株,一株不少。
他摸了摸胸口,确认东西还在,然后慢慢站起来,朝青石镇的方向走去。
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扶住旁边的一棵树,站了几息,等那阵眩晕过去,然后继续走。
不走不行。苏瑶还在等。清虚宗的人还在搜。
他没有时间躺下来养伤。
古玉在胸口冰凉如石。
但他能感觉到——那五道刻痕正在发光。银白色的光透过衣服,把胸前照出一小片惨白。
第六道刻痕,正在出现。
张道玄把古玉按了按,加快脚步。
月亮在头顶照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青石镇,还在四十里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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