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此言，那玄冥尊者的脸色便是露出几分阴沉之色。
秦长生这般赤裸裸的道出了极阳之道的修炼之法，也是成功勾起了他心中的几分杀意。
其实早年秦长生还在道院修行之时，就有高层修士发现了这名弟子外出历练时的一些不妥之举。
寻常修道之人下山游历，都是奔着寻觅机缘而去，不会专门去干涉凡俗之事，以免沾染太多不必要的因果业力。
但秦长生每次下山，却都要在那凡尘俗世中待上许多时间。
有时候他会扮演成算命先生在诸多小城小镇中游走。
有时候又会变作一位说书人，于各地酒楼茶馆中，讲述那些仙侠鬼怪的故事。
而更多的时候，他的身份都是一位行侠仗义的过路侠客。
凡遇匪患贼窝，他一定会出手清剿。
凡见天灾地祸，也一定会出手相助。
如果只是这般看下来，秦长生所做之事，似乎也没什么新奇的。
无非就是一个天资极好的年轻修士，性子活泼了些，又心怀除魔卫道的信念，于是便有了这样游戏人间、除恶救灾的举动。
按说以灵霄道院在正道中的立场，秦长生这也算是在用实际行动践行着道院替天承道、庇护众生的理念。
但此处的问题就在于，秦长生是做了这些好事，但又不止做了这些事而已。
被他算命之人，原本可能只是一介无法入道修行的凡夫，却在其道法之力下，于幻梦之中体验到了御风踏空、逍遥天地的潇洒快意，进而便生出了寻觅仙道的想法。
而听了他绘声绘色讲述的那些仙侠故事，亦有不少并无修仙资质的凡人，在其道法影响之下，梦到了一些凡俗所不得见的奇美瑰丽之景，从而产生了逐道之念。
对于这些诞生了求道之心的人，秦长生都会按照他们的身体情况，赐下适合他们属向的一份入道法门。
这些法门可没有被做过任何手脚，都是极为正统且完整的聚气之法。
但对于那些本就气脉不全、气节堵塞严重的凡人而言，即便得了这样的入道之法，在无法改善现有资质的情况下，也是没有任何引气入体的可能。
所以当他们发现这一绝望的事实，便会再一次来拜求秦长生。
若是他们这一生都只是听闻或远远瞧见过那些仙人风采，或许还能够安安心心的继续过凡人日子。
但在秦长生道法作用之下，他们皆是身临其境的经历了一场道法加身、蜕凡为仙的梦幻体验。
如此之后，便再难以过去那样的寻常心态，来看待自己往后注定无缘仙道的人生。
这种以人心欲望为引，循循善诱的手法，与那万尸魔尊以往的做法倒是有些类似之处。
不过，和万尸魔尊那种蒙蔽大道的取巧之法不同的是，秦长生之所以能够这么做，也从不遭受诸般业力心魔反噬，就是因为他是真的在一心求道。
秦长生身为道院弟子，又是尊者血脉之后。
自幼便修习正统仙道功法，在诸多长辈的耳濡目染之下修习成道，在当年下山行走之时，当然也是心怀大愿的。
他之所以会做那些道法惑人之事，最初的动机也并非是要将这些凡人炼化，而是真的想要为他们修补资质，从而踏入道途之门。
彼时年轻的秦长生，其心中之宏愿，便已经大到了道院那些师长前辈想都不敢想的程度。
他想要这沧澜一洲之地内，人人皆可修炼，人人皆可入道。
于是在自身极阳道法有所成就之后，他便是在下山游历各地的过程中，开始着手实践此事。
如今我们知晓，只以仙道之法，想要改善与修复一名凡人的资质，让其达到能够入道修行的水平绝非易事。
就连陈阳这样举世无二的特殊存在，也是在琉璃与众多神灵的辅佐之下，方才以仙神合道的手段，修成了那道煅灵淬体之法，从而提升了杨氏治下凡人中诞生修士的概率。
且不说秦长生完全没有接触过神道之秘，就从他当年那身寻道境的修为，便不难推测出，他这些努力与实践肯定都是没有任何收获的。
极阳之法确实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提升凡人对天地灵气的亲和力，从而提高入道的概率。
但却无法在根本上改善他们的资质与禀赋。
在历经无数痛苦的淬炼与失败后，这些求仙不得的凡人也是逐渐陷入绝望之中。
无论秦长生如何耐心的为他们说道讲法，安抚他们的情绪，皆是没有任何用处。
最后这些凡人无一例外的，都会开始恳求秦长生，说自己想要直接投身极阳之火，与其共融大道。
哪怕只是在临死前求取一份仙法降身，也死而无憾，希望这位大慈大悲的仙师能够成全他们。
面对这样的恳求，秦长生想起了过去道院之内一众前辈高修所说的那句“朝闻道，夕可死”的求法求道之言。
既然修士都可以为了大道追求献上一切，只为换来那一瞬的“闻道”之念，那凡人用自身短暂而平凡的一生，去换取那一瞬梦寐以求的入道之景，又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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