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我们陷入了冷战。
或者说,是我单方面的拒绝。
我拒绝和她说话,拒绝和她对视,拒绝她一切小心翼翼的靠近。
她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明媚的脸上开始有了阴云。
爸妈看着我们叹气,却不知如何劝解。
出发去大学那天,爸妈送我们到火车站。
气氛僵硬......
她走在我身边,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帮我拉着更重的箱子。
上了动车,我们座位不在一起。
我靠着车窗,看外面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空荡荡的,没有逃离的快感,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茫然。
我转头偷偷瞥向远处的那道“光”,或许我永远都躲不开,只能当一个“影子”......
到达那座陌生城市时,天阴沉得可怕。
我们随着人流走出车站,冰冷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瞬间变成倾盆大雨。
我们没有带伞,狼狈地拖着行李箱在车站外奔跑,寻找出租车。
我们的裤腿和衣肩都已经湿透,才终于拦到一辆。
司机不耐烦地催促。
我们把湿漉漉的行李塞进后备箱,钻进车里。
我们坐在后排,各自靠着一扇窗,她悄悄地挪动屁股,试探着靠近我,“茵茵,你头发湿透了,我帮你扎起来吧......”
可能是外面的雨太大了,可能是我太累了,没力气再拒绝她。
狭小的空间里,我们湿透的衣服挨在一起,她沉默地帮我扎起头发,气氛依旧僵硬,但我的心已经软了......
雨刷器疯狂地摆动发出单调的噪音,司机收音机里传出模糊不清的交通广播,好像在说某个路段的拥挤、堵塞。
司机显得有些烦躁,踩了一脚油门,车开得很快。
我慌了一下,姐姐一把抱住我,对司机说道,“师傅,您开慢点!”
司机压下烦躁,挤出笑容,安抚道,“美女,大学路堵车,我换条路,路程稍微远一点,但是省时间。
您看怎么样?”
姐姐皱起眉头,“师傅,你该不会故意带我们绕远路吧?”
司机有些不耐烦道,“我停表,不多收你们钱总行了吧!”
“姐,算了,早点到学校也好。”我拽了拽姐姐,这是冷战以来,我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她对着我笑了笑,也不再和司机多说什么。
后来,我记得她转头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小声说了句,“雨好大。”
我没有回应。
然后,就是刺眼的远光灯,穿透雨幕,从侧面狠狠撞来。
巨大的撞击声,玻璃碎裂声,金属扭曲的尖啸,瞬间吞噬了一切。
顿时,天翻地覆。
世界在旋转,破碎,变成无数尖锐的碎片和震耳欲聋的轰鸣。
巨大的力量把我甩向一侧,又在下一秒被狠狠拽回。
一双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把我死死地箍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我的脸埋进她的颈窝,恍惚间看到了那条闪着银光的项链,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淡淡香气,还有雨水的湿气。
她的手臂那么紧,紧到我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身体承受了大部分撞击和翻滚的力道,像一层脆弱却坚硬的壳,把我包裹在其中。
时间变得很慢,又很快。
一切静止下来时,世界是颠倒的。
雨水从破碎的车窗灌进来,打在我的脸上,冰冷刺骨。
耳边是司机痛苦的呻吟,远处似乎有模糊的惊呼和奔跑声。
我动了一下,身上很痛,但似乎......还能动。
箍着我的那双手臂,却松开了。
我挣扎着,从那个怀抱里抬起头。
田熙就躺在我的身边,姿势扭曲。
她的马尾散了,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脖子上。
额角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正汩汩涌出,混合着雨水,蜿蜒而下......
染红了她半边脸颊,也染红了她身上那件和我一模一样的短袖上衣。
她睁着眼睛,看着我。
眼神有些涣散,却又异常清晰。
血染红了她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像垂死蝴蝶的翅膀。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和周围的嘈杂淹没,但我听清了。
她说,“茵茵...别怕......”
第一次和爸妈分房睡的晚上,我怕黑睡不着觉,她紧紧抱着我说,“茵茵别怕,有姐在呢!”
第一次攥着打火机点鞭炮,我不敢靠近引线,她握着我的手说,“茵茵别怕,有姐在呢!”
第一次进游乐园的鬼屋,我吓得不敢睁开眼睛,她站在我身前说,“茵茵别怕,有姐在呢!”
......
但现在,她那双总是盛满阳光和笑意的眼睛,慢慢地,闭上了。
世界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所有的感觉,在那一刻,抽离了。
我呆呆地看着她,看着血和雨水在她脸上交汇流淌。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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