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民堂的老大夫听到贾张氏要从他这个药铺买避子汤，接着他就被气得一个哆嗦，手上的戥子“当啷”一声就磕在了柜台的木沿上。
接着，老大夫的眉头猛地一皱，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自古以来，终身避子汤这种永绝子嗣的猛药，药性酷烈，极为伤天和，而且极大地损伤妇人根本，他行医多年，可从来没有配制过这类药材。
作为一名行医多年的老大夫他的涵养还是极好的，也没有立刻发作怒意。
本着医者仁心的原则，老大夫还是抬手捋了捋下巴花白的胡须低声对贾张氏劝导道：“这位客人，这种断绝生育的猛药可万万碰不得，药性猛烈，一旦服用，女子气血受损，常年病痛缠身，稍有不慎会伤及性命，寻常调理避孕的汤药尚且需要谨慎服用，我可不能给你开这种药。”
贾张氏一听老大夫不愿给她开药还劝她不要碰这种药，她心里顿时着急了。
只见贾张氏攥紧藏着票子的衣襟，连忙哭唧唧地对老大夫开口求道：“老先生啊，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才过来求您开药的，我家里日子艰难，粮食紧巴巴，再多添孩子实在养不起啊，只要您肯给我开药，价钱方面咱们好商量，我带着钱呢，绝对不会少了您的诊金！”
一旁的小伙计听到贾张氏与老大夫的对话，脸上露出错愕神色，下意识低下脑袋，不敢插嘴，买避子汤这需求的人十分少见，寻常妇人都羞于提起，贾张氏说的倒是十分直白。
只见老大夫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没有半分松动地对贾张氏道：“这位客人，钱财事小，人命事大，医者行医，首要便是积德行善，伤人性命、损毁人身根本的药材，我不能调配。若是想要调理的身子的温和方子，我尚可斟酌，至于永绝身孕的汤药，想都不要想。”
贾张氏听后心里凉了半截，她从雨儿胡同走到南城，满心期待能买到想要的汤药，没想到直接遭到这个大夫拒绝。
此时的贾张氏见状，她不甘心，只见她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伸手“啪”地一下拍在了老大夫面前的柜台上，震得药碾子都跳了三跳。
只见贾张氏破口大骂道：“你个狗眼看人低的郎中！老娘又不是白要你的药，我给钱！给老娘拿药，少废话！”
她嗓门扯得老高，唾沫星子喷了那大夫一脸。
那大夫往后躲了躲，依旧有些涵养地劝说道：“避子汤这种虎狼，药劲大得很，伤身又损阴德，您这年纪若是喝下去，怕是要落下病根。”
“放你娘的屁！”
贾张氏根本不听，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裹着小脚的后跟使劲蹬着青砖地地面“没良心的店啊！这是要逼死人呐！我拿钱买药算是救命的！你们不卖，就是存心看不起我啊！”
她一边拍着大腿干嚎，一边又蹭的一下站起来，顺势往柜台里冲。
老大夫见状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死死盯住贾张氏，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满脸都是恼怒之色，连花白的胡须都气得微微发抖。
只见老大夫颤抖着伸出手指，直直指着贾张氏，声音都因为怒火变得嘶哑。
“你～你～你给我滚出去！”
“我这济民堂，是正经给百姓看病治病的药铺，可没有避子汤这种有伤天和、丧良心的药物！”
“老夫 我行医几十年，一辈子积攒下来的好名声，可不能被给你开避子汤给败坏了，你赶紧给我滚出去！别在我铺子里说这种腌臜事！”
老大夫声色俱厉，声音拔高了几分，引得药铺外面打算来抓药的百姓，全都齐刷刷探进铺子看向贾张氏。
眼见着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鄙夷，还有几分嫌恶，贾张氏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刚才贾张氏还在脑子里盘算着打算冲进柜台撒泼打滚闹上一通，逼着老大夫把药卖给自己。
可此时贾张氏见旁边药铺伙计也已经撸起袖子，看样子随时都要把她给拖拽出去的架势。
再看看周围一圈路人投过来的异样眼神，贾张氏心里头那股撒泼的气焰，瞬间就被浇灭了大半。
贾张氏心里清楚，真要是闹起来，自己今天别想拿到药，还要被指指点点，脸面丢得一干二净。
不敢在药铺里多争辩，贾张氏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往后退，脚步匆匆就往药铺门外挪。
一边往外走，她心里憋着一肚子火气，嘴里还不停小声嘟囔发泄不满。
“神气什么！不就是个坐堂大夫嘛，摆这么大架子，老娘就不信这个邪，离了屠夫还吃带毛猪不成？偌大的南城，老娘就找不到一处能弄到避子汤的地方，哼！”
走出济民堂大门，太阳已经晒在头顶，贾张氏站在街边，胸口还在一鼓一鼓地喘气，她咬了咬牙，不肯就此罢休。
贾张氏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心中暗自盘算，要不要继续守在这里磨一磨老大夫，或是换一家药铺碰碰运气。
为了日后自己打算做暗门子的那条活路，这避子汤，她贾张氏无论如何都必须搞到手。
想着若是没有这避子汤的话万一哪天她贾张氏怀了身孕，那一切就全都完了。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贾张氏便穿梭在南城大街小巷之中，一家又一家药铺挨个上门打听避子汤。
虽然南城大小药铺不少，有的门面光鲜，也有的只是小门小脸的街边药摊。
可不管贾张氏去到哪里，只要她一开口提起避子汤，结局全都一模一样。
但凡正经行医的大夫，听到贾张氏说要避子汤，要么厉声呵斥将她赶出门，要么直接摆手摇头，说铺子里根本没有这种方子。
有的掌柜，更是连听都不愿意多听，一见贾张氏开口说这种药，直接挥手叫她离开，生怕沾染上半分干系。
旧社会行医之人大多信奉天理轮回，这种断人子嗣的汤药，正经药铺谁都不愿意沾染，一旦传出去，整个铺子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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