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失言了,请公子莫要责怪。”
李逍那锐利的目光只存在了短短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他笑了笑,从瓦顶收回身,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楼梯传来几声响动,片刻后他便出现在巷口。
“俞老,你也别往心里去,本公子晓得你是为了大隋好。可有些事,急不得。”
说着,李逍走到独孤行面前,双手负在身后,亲近道:“陈兄,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来京城办这么好玩的事,居然不叫我一道?”
独孤行对他这自来熟的态度有些不解,但面子上还是要给李逍的,随即拱手道:“李兄说笑了,在下不过是来京城寻个故人,办些私事,不敢惊动公子。”
他嘴上客气,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李逍腰间那枚羊脂白玉佩。玉佩成色极好,温润通透,一看便是宫中之物。
李逍佩戴时毫不遮掩,显然已不打算再藏身份。
此人城府极深啊,之前在楼上的时候还威仪十足,转眼下得楼来便是一副纨绔做派,翻脸比翻书还快。简直跟师父都有得比了。
独孤行如此想着。
像李逍这样的人,往往比喜怒形于色的人难缠十倍。
李逍听了那番客套话,不由失笑,摇了摇头:“寻故人?办私事?陈兄啊陈兄,你这谎话说得可不漂亮。”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轻松道:“本公子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可记性这东西,却是最好的。什么东西只要我看过一眼,便能记在心里,十年不忘。”
话说到此处,独孤行后背的肌肉悄悄绷紧了一瞬。
“就比如,当年那张在通缉榜上挂了三个月的画像。画上那人,跟你长得有七八分相似。虽说你如今换了装束、连走路的姿态都改了,可那骨相,没变。在春满楼看的第一眼,我便认出那人是你了。”
独孤行微微震惊,这趟来京城,他特意动用了“赝运披身”与“云遮月相”两重神通加持,寻常高手就算面对面盯着他看,也只当他是相貌普通的年轻公子,绝不可能和那幅画像上的人联系起来。
可这李逍,仅凭一面之缘的记忆,便能透过神通遮掩认出他的骨相。这份眼力和记性,已不是“好”字能说清的。
独孤行沉默了片刻,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拱手道:“李兄记性之好,在下佩服。既然公子早已看穿我的身份,此番现身,想必也是有要事相谈。若只是闲谈,在下身有要事,不便久留。”
他说着,目光往蹲在墙角的陆衍之那边瞥了一眼。
李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陆衍之。那男人脸色还有些发白,但已比方才缓过劲来。他又收回目光,笑道:“要事?你指的是去找那个叫南霁云的姑娘去打探桃源山庄的事?”
“桃源山庄?”独孤行略一蹙眉。
他怎么知道自己要去找那什么桃源山庄的。
独孤行定了定神,索性摊开了说:“李兄既然连这个都知道,那在下也不瞒了,我确实要去一趟那什么桃源山庄。不知李兄有何指教?”
李逍笑了笑,双手抱胸靠在墙边。那姿态看似随意,却恰好堵住了独孤行往巷口去的路线。
独孤行见他拦住去路,也不说话,就有些不解了,皱眉道:“李兄这是何意?”
李逍歪着头笑了笑:“独孤兄别紧张,我并没什么恶意。只是——”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瞥了一眼身后的俞真意,才慢悠悠地补完下半句:“——你们要去的那地方,我也挺感兴趣的。正好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带上我一起?”
独孤行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愣了一愣。他看着李逍那张笑嘻嘻的脸,一时竟分不清这人是真心想跟去,还是另有所图。
“李兄,那地方可不太平。您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在下可担待不起。”
李逍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独孤兄啊独孤兄,你当本公子是傻子不成?你放心,真要出了什么事,本公子自己兜着,绝不连累你。”
他说完,也不等独孤行答应,便转头朝巷口喊道:“俞老,我想跟独孤兄出去逛逛,你要跟来吗?”
俞真意闻言脸色变了几变。他看了一眼独孤行,又看向李逍,最终只是抱拳道:“公子只要喜欢,在下没异议。”
独孤行这下子,实在是有些看不懂这位公子哥了。
“难道李兄也想与我聊聊那命牌一案?”
李逍眉毛一挑,独孤行居然开门见山!
“不敢不敢,独孤兄慧眼如炬,兄弟我只是想上山庄寻花问柳,听说那山庄有许多美人。说来也巧,本人平生别的本事没有,唯独这偷鸡摸狗的门路,还算得了些真传。”
话音未落,他右手食指与中指一翻,指间不知何时已夹着一枚大暑币,再一翻,铜钱又没了影,凭空化在了指尖。
“呵呵,在下还有一本事。”
他笑眯眯地看着独孤行,三分得意七分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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