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他们要离开了。像是完成使命的过客,悄然退场,将舞台,留给新来的主角。
一种强烈的“被替代感”和“失落感”,涌上心头。
他看到,蒋小鱼、张冲他们,也都不约而同地回过了头,默默地注视着那片高地。他们的眼神里,有疲惫,有茫然,有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无言的骄傲。
是的,骄傲。
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为了保住那面旗帜,他们付出了怎样的代价。那片看似崭新的阵地,它的地基,是用他们的血肉和意志,浇筑而成的。
“走吧。”林泰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平静和坚决。
回去的路, 比他们来时,更加不好走。
来时,他们乘坐载具,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虽然艰苦,但至少节省了体力。而此刻,他们只能依靠自己的双腿,一步一步,丈量这片被战火蹂躏过的土地。
道路,早已被炮火和重型车辆碾压得不成样子。巨大的弹坑,如同一个个丑陋的疤痕,遍布在地面上。松软的尘土,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会扬起一阵呛人的烟尘。
何晨光的腿伤, 在此刻,成了整个队伍前进的最大障碍。尽管医疗兵已经尽力处理,但每一次落脚,钻心的疼痛依然会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显得异常艰难。那根曾经支撑着他完成无数次精准狙-杀的腿,此刻却成了他最沉重的负担。
但,没有人催促他。大家也都心照不宣地配合着他的速度, 将整个队伍的行进节奏,放缓到了一种近乎于散步的程度。这支在战场上以雷厉风行着称的尖刀小队,此刻,却像一群年迈的老人,在夕阳下踽踽独行。
张冲虽然自己也很累, 甚至可以说,他是除了何晨光之外,体力消耗最大的人。长时间操控重机枪,让他两条胳膊的肌肉,至今还在酸痛和痉-挛。但他看到何晨光那苍白的脸色和紧咬的牙关时,二话不说,还是主动从他身上,接过了那支沉重的反器材狙-击-枪。
“给我吧,你省点力气。”张冲的声音,瓮声瓮气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何晨光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逞强,只会拖累整个队伍。
那支超过二十公斤的狙-击-枪,被张冲轻松地甩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他一手扶着枪身,一手拎着自己的步枪,脚步,依旧沉稳如山,仿佛背负的,不是钢铁,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队伍的阵型,也自然而然地形成。
蒋小鱼收起了平日里的所有油滑和跳脱,走在最前面探路。 他的身形最灵活,感官也最敏锐。他像一只警惕的猎豹,双眼,如同雷达一般,不断地扫视着前方道路两旁的任何可疑之处。虽然他们已经撤离了主战场,但谁也无法保证,这片混乱的区域里,是否还潜藏着溃兵或者趁火打劫的武装分子。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每发现一处可能存在危险的地形,都会提前做出手势,引导后面的队伍安全通过。
而沉稳的展大-鹏, 则主动承担了断后的任务。他走在队伍的最后方,不时地回头,警惕地观察着他们来时的路。他那只受伤的手臂,被他用战术挂带,简单地固定在胸前,另一只手,则稳稳地端着枪,枪口,始终保持着警戒的角度。
林泰走在队伍的中间,他的位置,可以随时策应前后。他看着自己的弟兄们,在这最疲惫、最脆弱的时刻,依旧能自发地保持着如此默契的战术队形,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他的队伍,他的兄弟。不需要任何语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这种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情谊,比任何钢铁,都要坚硬。
路上, 他们经过了几个被炮火彻底摧-毁的村庄。
那景象,如同地狱降临人间。
曾经的家园,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 烧得焦黑的房梁,歪歪斜斜地指向天空,仿佛在做着无声的控诉。倒塌的墙壁下,压着破碎的家具和不知名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腐朽的气味。
断壁残垣间,偶尔能看到幸存的平民, 在那片废墟中, 佝偻着身子,翻找着什么。也许,是一张幸存下来的照片;也许,是一些还能使用的生活物品;又或者,只是想找到一些,能证明这里曾经是“家”的痕迹。
他们的动作,麻木而机械。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如同风干了的河床般的空洞。
看到他们这支全副武装的队伍经过,那些人,都会不约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动作, 抬起头,默默地注视着。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
有恐惧——对他们手中武器的恐惧;有麻木——对战争和死亡的麻木;有疑惑——不明白他们为何而战;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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