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光话音落地,徐衢衍如双耳失聪,又似脑中某条经络断裂。
他双目微微瞪大,不可置信地反问:“什么?你有什么?”
是他听岔了吗?
水光有什么?
“牵机引”的解药方子?
自深秋以来,他既责令太医院试验解药,又暗中请兄长雍王调度漕帮至北疆等地找寻偏方,至今未解。
正因有“牵机引”,他还需时刻警惕“青凤”运用身中此毒的人,破釜沉舟,拼死一搏。
为何靖安能够绑架贺夫人一路畅通至契县?
还不是因为有三两个被“牵机引”吊着的亡命徒,为她大开方便之门!
如果,宫中还有漏网之鱼?
如果,京师城池禁卫营仍藏匿着一二身中剧毒的赌徒?
如果,御膳房还有?如果,太医院还有?如果,他身边还有,这些人,为了解药,为了活命,会怎么做?!恐怕什么都敢做吧!
“牵机引”,牵动的是他的朝堂、他的心绪、他的安危、甚至,他的,命。
而眼前的小姑娘,眼前这个小麦肤色、双眼圆嘟嘟亮晶晶、抿嘴一笑便浮出两个小梨涡的姑娘,告诉他,她手里握着他急需之物。
就像上次那样。
她在太庙的柱子上荡秋千,荡着荡着,便破掉了围困他数十年的死局; 如今亦是。
突兀的、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可解他现下困境。
甚至在相遇初始,他疾喘发作,也是她一边滴溜溜地转眼睛,一边灸银针,救他残命。
徐衢衍自胸腔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猛烈到喷涌而出的感恩几乎将他淹没,紧随其后的便是时来运转的了悟——他蹉跎半生、流离半生、孤寂半生、悲戚半生的命运,却伴随水光的出现,乾坤扭转、时运相济了?
水光,究竟是他的药?还是,他的命?!
小姑娘扬了扬手中那页纸,像扬了张宽大的叶片,叶片扇风,凉风拂到徐衢衍脸上,让他醒转过来。
“‘牵机引’的解药方子呀!”水光提高声量,声音像滚落在玉盘的珠子,滴滴答答脆生生的。
水光递给徐衢衍,将来龙去脉说了个明白:“...姐姐当时给我塞了三张纸,一张说昭德帝画里藏着东西,一张就是这解药方子——您还记得三年前江南那场瘟疫吗?”
徐衢衍颔首:记得啊,怎么会不记得?按理说,人君无德,天爷才降大疫,可几年前的那场瘟疫却无形中帮了他一把——江南官场由此起了乱象,被他孤注一掷扔进江南官场的柏瑜斯,才能趁乱立足,成为深插入敌后的一把尖刀。
战役的决胜点位,他当然记得。
“那场瘟疫,从松江府传起来的,万幸城中程行郁郎中,医术高明又人善心慈,硬是以一己之身护住松江府万千千人,奈何这世道王八活千年,好人不长命,去年程大夫西去...”
说起程行郁,水光抽了抽鼻子:“这方子便是程大夫拼了一条命留下来的,只可惜程大夫走时,方子还未尽成,缺了两味药。”
徐衢衍手松了松,原还未善成啊...
徐衢衍略微失落。
水光却话锋一转:“这几个月,我闷在太医院日日苦熬着,才把这方子填补完成了。”
苦熬什么苦熬,水光摆明是吴敏罩着的人,林院正是老实,不是憨子,又拜在他门下,能教什么便教什么,从未折腾过水光。
分明是无事可做,给自己找点事干。
“我填完的方子,药理上是完善的,前几日出宫,我给姐姐熬药喝下,摸了把脉,毒解了六七分,待三月十五服药喝完,这一身的毒便能排尽了。”
水光摸摸鼻子:感恩姐姐当她试药石,让她站在程大夫的肩膀上补全了方子。
不过,这小方怎么看上去一脸吃惊的样子?难道宫中还未研制出这方子不成?没道理一个程大夫一个她加起来能搞定的方子,太医院的御医却没办法?不是说京师向来富贵迷人眼,而能人们习得文武艺都卖给帝王家吗?这卖了啥?卖的什么跛脚货呀!
嗯,水光心头暗暗较劲,却不知自己对太医院的指摘有失偏颇:程行郁可析出解药方子,是因薛枭为其搜寻到“牵机引”本方药渣,从而他可如答卷一般对题求解,薛枭甚至为其接续供应姚早正、西山大营右营校尉,作为其试验样本,方便其得出答案后及时得知对错,后续对应调整...
薛枭是疯狗,不介意倚靠天宝观,拿人试药; 永平帝却端的是君子做派,又怎会在明面上搞出这有悖伦常的举止?
徐衢衍接过方子,纸上两种字迹,第一种字形偏散、拖行无力,力道在中气均不足;另一项字形没什么笔锋,偏偏写得颇大,筋骨舒展,圆润有力,一个字上下延展,便占满整个格子。
徐衢衍低垂下头,看了这方子良久,才抬头轻言:“令姐予你的第一张纸指向传位遗诏,第二张纸指向解毒良方...你说令姐予了你三张纸?第三张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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