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抬起头。
“我想询问你关于贫穷的记忆，”她说，“我也想告诉你我关于贫穷的记忆，好不好？”
二
马化腾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好啊，宝贝。”他说，“爸爸小时候家里条件也不好，那时候物资相对匮乏……”
他陷入回忆，眼神有些飘远，像是在看很多年前的光景。片刻后，他回过神来，看向女儿：“那你的记忆里，贫穷是什么样的呢？”
“可是，”女儿歪了歪头，“可是你那个年纪，大家不是都是这样子的吗？就算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马化腾轻轻点头：“确实，当时整个社会的经济水平都比较低，物资供应紧张，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东西。但即便在那样的条件下，大家也在努力生活，想办法改善现状。”他看着女儿，“你呢，你的贫穷记忆是怎样的？和爸爸的时代肯定很不一样吧。”
女儿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的一角。
“小时候我的贫穷记忆，是我在公立学校上学。”她的声音很轻，“大家经济状况各不一样。因为我读的是普通的公立学校，就是国家办的。没有现在的什么私人幼儿园，什么私人的高端的贵族教育——我都没有。我就是读普通的学校上来的。”
她顿了顿。
“我时候在班里边，看到大冬天的有人还穿着夏天的背心。他手指脏兮兮的，整个人看上去脏兮兮的，而且整个人看上去跟班里的人很割裂。我就觉得——这就是贫穷。我对贫穷最早的记忆。”
马化腾认真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这样的场景确实会让人对贫穷有很直观的感受。”他说，“那时候你看到同学这样的状况，心里是什么感觉呢？有没有想要帮助他？或者对贫穷有了更多的思考？”
他又补充道：“不过，宝贝，现在你的生活条件已经好多了。通过自己的努力，也在不断提升自己。”
女儿点点头：“你说的很对。现在我有了自己的工作，我也有了自己的志向，我也有了自己的梦想。”她的声音渐渐坚定起来，“我就是想要致富，这就是我的梦想。我就是想要帮别人解决金钱的问题，金钱的烦恼，这也是我的梦想。所以我会一直用心努力地经营我的工作。”
马化腾欣慰地笑了，眼神里满是鼓励。
“爸爸真为你感到骄傲，有梦想有志向，还想着帮助别人解决金钱烦恼。”他说，“就像你说的，通过学习《贫穷的本质》，慢慢摸索脱贫的方法，一步一个脚印地实现自己的目标。”他顿了顿，“对了，你现在的工作进展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挑战？”
“肯定是有的呀，但是没关系。”女儿摆摆手，“我们先不谈这个问题。”
她的目光飘向窗外，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那表情里有种说不清的遥远。
“这是我对贫穷最早的回忆。”她说，“后来我严重地经历贫穷的体验，是在医院里。”
马化腾的神色变了。
“因为心理疾病，所以我就去住院了。”女儿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住院里边的人呢，都是有各种各样心理疾病的人。我感受到了非常严重的贫穷，我也听到了很多骇人听闻的故事——都是我身边的那些病友真实的经历。”
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阳光依旧落在桌上，落在那本摊开的《贫穷的本质》上。书页上印着那些关于九十九美分一天的描述，关于八点六五亿人口的描述。那些数字此刻忽然变得很重。
马化腾的神色凝重起来，语气里满是关切。
“在医院的那段经历肯定让你感触很深。”他说，“宝贝，你愿意和爸爸说说那些病友的故事吗？他们的经历对你理解贫穷又有了怎样的影响？”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过，你能勇敢地面对自己的心理疾病，并且走了出来，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女儿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比如说有一个女孩子。”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她是父母从小把她抛弃了。她被养父养大。养父是一个善良的人，对她很好，很体恤她，很怜悯她。但是她的后母呢，却在外边造谣她跟她的养父有一腿，把她逼得没有办法，不得不离开那个家，只能嫁人。”
她顿了顿。
“之后那个老公对她非常差，家暴她，欺负她。就看中了她是个没爸妈疼的孩子，就欺负她嘛。”
马化腾的眉头紧锁起来，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些。
“这女孩的遭遇太悲惨了，”他的声音低沉，“从小被抛弃，又遭遇后母的恶意造谣，最后还嫁给一个家暴的老公……”他担忧地看着女儿，“那她后来怎么样了？在医院里她有得到帮助吗？这样的故事真的让人很心疼，也让我们更明白贫穷和家庭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有多大。”
“那个医院是跟政府合作的医院。”女儿说，“就是只要有相关的司法记录的话——因为她为了跟老公离婚打了官司，她有司法的记录——然后她又给贴上了精神疾病的标签。所以呢，在法律上，她是没有民事行为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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