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衍树
厨房里的碗筷碰撞声清脆悦耳，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餐桌上吃了一半的土豆丝和煎鸡蛋上。
王若凝把最后一只碗放进碗架，解下围裙，转身看向客厅。她的女儿正坐在沙发上，小手里攥着一包刚拆开的零食，腮帮子鼓得像只储存过冬粮食的仓鼠。
“宝贝真乖，知道克制自己吃零食的量。”王若凝走过去，点了点女儿的鼻尖，眼里漾着笑意。她从柜子里拿出那包女儿最爱吃的零食时，小家伙的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那副小大人的模样。
“好的。”女儿点点头，把零食接过来，却没有急着拆开，而是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王若凝在女儿身边坐下。她想起刚才饭桌上那些对话——这个五岁的小人儿跟她讲金钱心理学，讲依恋模式，讲了凡四训，讲吸引力法则。那些词汇从一个幼儿园中班的孩子嘴里说出来，有种奇异的违和感，却又让人觉得格外认真。
“对了，妈妈突然想到，”王若凝眼睛一亮，“你可以用零花钱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比如捐给需要帮助的小朋友，或者用来种一棵小植物，看着它长大，是不是也很有趣？”
女儿歪了歪头：“可以呀，我们植树节的时候可以一起种树。不是植树节也没有关系，植树节已经过去好多天了。”
王若凝笑起来，伸手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这个孩子总是这样，既保留着五岁孩童的天真，又带着超越年龄的通透。
“好呀，宝贝，那等周末我们就去买棵小树苗，找个合适的地方种下去。”她望着女儿，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看着它一点点长大，就像看着你长大一样，一定很有意义。”
她顿了顿，突然想到什么：“我们可以给树苗取个名字，就叫它‘山衍树’，好不好？”
“好啊。”女儿点点头，对这个提议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奋，也没有反对。她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名字，就像接受生活中许多美好的事物一样。
王若凝却因为这个名字而暗自欣喜。“山衍”是女儿名字的谐音，她想象着很多年后，那棵树会长得很高很高，而她的女儿也会长成一个大人。到时候她们再一起站在树下，说起今天这个下午，说起那盘土豆丝和煎鸡蛋，说起这些关于金钱的对话——
“那到时候我们一起挖坑、浇水，还要给它施肥、捉虫，让它健康成长。”王若凝拉起女儿的手晃了晃，“对了，宝贝，种完树后我们可以写一篇观察日记，记录下它每天的变化，等过一段时间再拿出来看看，一定会很有趣的。”
“很好啊。”女儿说。
王若凝知道女儿是真的觉得很好。这个孩子对很多事情都说“好”，但不是敷衍的好，而是经过思考后认真的好。就像她刚才说自己会先把零花钱存一部分再花，就像她说自己喜欢吃零食但知道不能多吃——每一句“好”背后，都有她自己的道理。
“那就这么说定啦！”王若凝笑起来，开始畅想未来的画面，“等树长大了，夏天我们能在树荫下乘凉，还能看看有没有小鸟在树上安家。对了，宝贝，你想种什么树呀？是樱花树还是苹果树呢？”
女儿几乎没有犹豫：“我想种果树，因为我喜欢吃果子，我喜欢吃芒果，所以我打算种一棵芒果树。”
王若凝被这个答案逗笑了。芒果树。她想起女儿每次吃芒果时那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小脸上沾满黄色的果汁，还要伸出舌头把嘴角舔得干干净净。
“芒果树好啊，等它结果了，宝贝就能吃到自己种的芒果啦。”她笑着捏捏女儿的脸蛋，“不过芒果树需要充足的阳光和温暖的气候，我们得找个阳光好的地方种。”
她掏出手机，开始搜索芒果树的种植知识。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信息：土壤要求、浇水频率、施肥方法、防虫技巧……她一边看一边念叨，像个认真备课的学生。
“妈妈先学习一下怎么照顾芒果树，到时候和宝贝一起把它种得棒棒的！”
女儿没有接话。她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小手里的零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个世界上80%的人群都对金钱存在有匮乏和恐惧感哦。”女儿忽然说。
王若凝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她抬起头，看向女儿。
这个五岁的孩子正用一种平静的目光望着她，那种目光让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在课堂上听到老师讲“众生皆苦”时的心情。不是悲伤，不是恐惧，只是一种安静的、了然的注视。
“真的吗？宝贝，你从哪儿知道这个数据的呀？”王若凝放下手机，眉头微微皱起，“那也就是说，很多人都觉得自己钱不够，或者对钱有担心害怕的感觉。”
“因为小时候的生活，”女儿说，“这些情绪往往在早期生活中就已经形成积淀。他们聊到钱的时候，经常出现的是负面情绪，比如愤怒、紧张、焦虑、压力、匮乏、恐惧、不自信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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