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暂歇,二人寻了一处僻静乡野小院隐匿养伤,暂避外界风声。
秋日午后阳光暖烘烘铺满小院,院角几株老树落了层金黄枯叶,风一吹便沙沙飘落在青石地上。屋子里安安静静,木窗半敞,暖风裹着淡淡的草木香吹进来。
鄂尔多靠在铺了软垫的木榻上调息养伤,身上刀箭伤口还隐隐作痛,可这么多年在外厮杀,也只有守着碧珠儿,才能彻底松弛下来。
碧珠儿搬了张矮木凳坐在窗边,身前摆着竹筐,里面堆着软棉布、雪白新棉与细银针。
她怀了身孕,小腹已经微微鼓起来,身子总容易倦怠,缝不了几针就要抬手轻轻托一托腰,时不时低头温柔抚一下隆起的肚子。
哪怕身子沉,她还是日日悉心照料鄂尔多,晨起熬补血汤药,白日收拾院落、清洗伤处纱布,闲下来就一针一线给没出世的孩子缝制小袄、软鞋。
看得出,她真的很爱肚子里的孩子。
鄂尔多看她看的出神。
这次捉拿陈家洛虽然全盘失败,好在他提前上下打点周旋,补齐差事弥补过错,勉强算是将功抵过,不至于落个丢官受罚的难堪下场。等身上伤势彻底养稳,他便立刻带碧珠儿回京入宫,求皇上下赐婚圣旨,兑现当初生死关头许下的承诺。
日子一日日平缓淌过,鄂尔多身上的伤痛痊愈大半,静养久了浑身发闷,闲不住便时常独自到院中打拳舒展筋骨。
屋里只剩碧珠儿一人,她缝了大半日孩童衣衫,指尖酸胀发麻,索性放下针线,取过一张素白纸笺、细细磨好墨,提笔随手写了首秋景小诗消遣:
西风漫卷落庭梧,浅照残云覆矮庐。
闲倚窗棂观暮色,一襟清寂念明途。
她写得入神,完全顺着小时候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下笔,压根没想起如今朝廷管控文字极严,诸多字眼都要避讳,行文遇“明”必要缺笔替换。她想都没想,直白落下这个最犯大忌的“明”字,半点遮掩都无。
写完随手把笔搁在砚台边,浓重的孕期困意一下子涌上来,她撑不住倦意,干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乌黑长发散乱铺在纸面,呼吸轻浅绵长,睡得毫无半分防备。
鄂尔多打拳回来,掀帘迈步走进屋内,本来是心疼她趴在桌沿睡觉会挤压腹中胎儿,打算上前轻轻将她抱回里屋软床好好躺着。可刚走到桌边,目光无意间扫到摊开的那张诗笺,目光钉在末句的“明”字上,只短短一眼,脚步当场死死定住,半步也挪不动。
普通老百姓、大户人家的姑娘从小就被严苛教导写字避忌,生怕带出“明”字招来灭顶祸事,下笔处处谨小慎微。
唯独红花会一众反贼,一心念着复明,压根不屑遵守清廷定下的各类文规,行文从不在意避讳。
他常年查办文字狱相关案子,这点细微的习惯差别,早就牢牢刻在了脑子里。
而现在,鄂尔多咽了一口唾沫。
是不是……
不,是他想多了……
他刻意自欺,不敢往最坏的方向揣测。
窗外一阵秋风穿堂而入,掀得信纸边角轻轻晃动。方才心底满满当当的温热与期许,正一寸寸慢慢凉透。
鄂尔多僵立在原地,静静望着伏案熟睡的碧珠儿,她腹中还孕育着他的骨肉,他心里却寒凉、纠结、痛苦百般滋味死死缠绕。
她危难之际不顾一切护他是真,待他一片赤诚真心也是真,夜里总记着给他温汤药、怕他伤口受凉,事事处处替他着想;
可……可为何偏偏是她?
怎么会这样?
他正乱糟糟地琢磨着,碧珠儿眼睫抖了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人都看不真切,哑着嗓子轻声问:“你回来了……现在是什么时辰啦?”
鄂尔多猛地回过神,顿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语气,听不出半点不对劲:“还早,回床上再歇歇。”
他弯下腰,格外小心地托住她的腰,避开隆起的小腹,把人抱起来,慢慢走到里屋,轻轻放到软床上,扯过薄被子给她盖好。
等碧珠儿重新合上眼,他独自走回外屋桌边,站了好半天。
最后伸手拿起那张写了诗的纸,用力攥紧,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
(快写完了,有没有想看富江人设的古惑仔同人文?)
(还是说我把怒晴湘西那篇更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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