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了帘,贺炎走了进去,淡黄色的灯光里,贺炎看不清贺守的神色,只是他坐了起来,让开靠墙的位置。
“来。”
贺守只说了一个字。
贺炎走过去,坐下,顺便做好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准备。
“这成绩也出来啦,高中喽是考不上的,爸爸想知道你是怎想的咧?”
贺守直奔主题,抛出了一个不存在的诱饵给贺炎,贺炎只能保持沉默。
“昂?是想的去技校而里学技术的,学出来喽跟爸爸一样受苦打工咧?还是说念职中的咧?昂?你不听外头的人说?职中里都是不学的,混的,成天打架吸烟喝酒,出来也是甚也做不喽,还是只能打工的,艺院儿里也是,没学历就只能在饭店里给人端盘子刷碗,要不喽就是搬砖,打工受苦,敢跟学出来坐得办公室里,坐的那里就能有喽钱而一样咧?”
……
大人们什么时候能明白,坐在办公室里什么都不干还能领钱的东西叫作 “党员”,大老板尚且还需要签字,忧心市场,恐惧破产,只是不知道 “公务员” 又是个什么物件。
当然,还有京爷与沪爷,同样当然,也不过租界尔尔,龙头宝座也终是让外国人坐了去。
……
“听爸爸的,三百分儿在这会儿甚也做不了,这不是?这会儿的时代,你做甚不要学历咧?你去公司里的,一看你的本本上写的是专科,人就不要你啦,人只要本科的,甚至于说,人连本科的都不要,要研究生学历的咧,本科里又分一本二本,还分A类B类,你说,一本A类能行下做的,还是专科能行下做的咧?”
说得好,有种那些本科生别跟专科生抢工作,上了本科连个工作都没有,一个月连一万都挣不下,丢人败兴,不如回家喂狗。
“这会儿咧就这几条路儿,职中,技校儿,艺院儿,爸爸不是说啦?花上钱儿念这些学校是白念,出来甚做的也行不下,你说你念三加二的咧?但是三加二的学历人不认呀!出来还是么做的,瞎凑合的行下一个一月俩三千的做的,你说,这会儿的这时代,一月俩三千怎活?”
“你看爸爸咧?爸爸小时候儿不学不学,你爷爷硬是拿的掸子棒儿追得爸爸打咧,打得爸爸俩三天都不敢回你奶奶家的,就敢往你老姑儿家躲,这不是?你爷爷硬管住爸爸学咧,爸爸敢学成啦?这会儿不是给人受苦打工?挣的都是苦钱儿,你看你四姥跟你二舅舅,这会儿不是坐的办公室里挣钱儿的?”
“你说,看得人们挣那么多钱儿,爸爸眼红咧不咧?爸爸敢不想挣那么多钱儿?但是爸爸么法儿呀!没学历么,没念出书来,只能受苦打工么,爸爸敢不后悔?后悔有甚法儿咧?再后悔不是这会儿给人打的工?”
“你忘喽那一年里爸爸弄伤脚?不是只能在家里歇的?歇的就么钱儿么,么钱儿喽你们花甚咧,不吃不喝不穿啦敢?爸爸么法儿工作的么,你说,爸爸是想歇的咧,但是能歇?敢歇?歇下喽你们花的钱儿从哪里来咧?”
“你看那些坐办公室的,敢还要这怕那怕的咧?怕脚给砸住咧!昂?人坐办公室的出喽点儿甚事人公司里不给补助?还有甚些带薪休假咧,爸爸有咧?爸爸敢不想要?一年到头儿受不死得受咧,你说,跟爸爸一样打工受苦好还是学出来念成书坐办公室好咧?”
……
其实当时的贺炎有很多话想说,想反驳,但是想想,穷苦人家对于一个高学历的美好幻想岂是那么容易能打破的,你说一句事实,他们就能构思出无数句的话来驳倒你,甚至于,在他们的亲身经历的过往下,任何残酷的现实都不堪一击。
关于坐办公室就安全这一码事,这些年熬夜加班猝死的人可不在少数,大公司卷钱跑路打工人血本无归的现象也时有发生。
而至于打工人,无论是搬砖的还是经理,该叫打工人的还是得叫打工人,换千万个称呼也改变不了给人卖命的事实。
关于那些在 “大公司” 上班就好的人,女员工得防着上司吃豆腐,占便宜,不知是否情愿地躺在老板的床上,还得时刻提防着败露,而男员工也须小心着碰到一个对自己有些许想法的上司,而至于是上是下,也得看上司是男是女,爱好如何。
总之,若遇上那些这这那那的领导,男员工与女员工一样跑不了,至于上下的区别,还需再看吗?
相比之下,总不会有人看得上灰头土脸的打工人吧!
……
说着说着,贺守掉下了男人的眼泪。
“爸爸小时候就不愿意学,你爷爷打上也不学,这不是,后来爸爸毕业喽跟人当学徒,能挣下钱?还贴钱儿咧!后头又当喽厨子,给人做饭,这前几年才行下一个做的,你那时候儿敢不在?跟你二姥一起去的么,看见那厂里是甚环境啦么啦咧?你想去那里受的咧?”
“爸爸这会儿就后悔那时候儿么拉好好儿的学习咧,学出来比甚都强,还用受苦咧?一年到头儿来白天黑夜的,歇也不得歇的,你敢歇得人老板就敢把你开喽,你说,能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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