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盔面罩上雾气蒸腾,她单手控车,另一只手攥着卫星电话,指节发白。
“楚总,黑蛇帮调货了。”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草丛里的蛇,“两百箱‘衡准7’外壳,今早从腊戌出发,走木姐口岸——阿坤说,箱子印着‘二手教学设备’,封条是新糊的,胶味还没散。”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让阿坤进去。”
“他不敢。”林小曼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涩,“他说货仓有红外绊线,还有两个穿迷彩的,腰上鼓着硬块。”
“那就让他带电瓶去。”
“……什么?”
“摩托电瓶。拆掉正负极保护盖,接两根铜线,末端磨尖。靠近木箱三米内,放电。”
林小曼怔住。
三秒后,她猛地一拧油门,车轮碾过水洼,溅起一片浑浊:“懂了——静电吸附显影。白天留的活口,还在喘气。”
话音未落,她已拐进一条岔路,车灯扫过路边废弃加油站招牌:锈蚀的“中缅友谊加油站”几个字下,一只乌鸦扑棱棱飞起,翅尖掠过月光,像一道未干的墨痕。
五小时后,缅甸掸邦边境货仓。
阿坤蹲在集装箱阴影里,浑身湿透,不是汗,是冷雨混着柴油味渗进衣领。
他双手抖得厉害,不是怕,是饿——两天没吃东西,胃在抽搐。
可当他把改装好的电瓶铜线探向那排印着褪色红字的木箱时,手指却稳了。
“滋啦——”
一道微不可闻的蓝弧跃出,贴着箱体表面窜过。
空气里浮尘骤然被吸附、聚拢,沿着箱板接缝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凹槽,缓缓堆叠成一行蚀刻编号:GSEF8871。
阿坤屏住呼吸,用指甲轻轻刮过编号边缘——锈迹之下,金属断口泛着新鲜的、冷冽的银光。
他掏出手机,没开闪光,只借着远处探照灯扫过的瞬间余光,拍下照片。
发送。
收件人:飞鱼。
附件命名:【灰蛇蜕皮】
飞鱼收到时,正站在毛熊国远东海关联络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海参崴港灯火如钉,刺破浓雾。
她没看照片,只将加密包转投至一个从未启用过的匿名信道,附言一行俄文:“Проверка радиационного фона — 342-й контейнер. Срочно.”(辐射检测——342号集装箱。
紧急。
)
她合上终端,指尖无意识抚过腕表玻璃——表盘下,一枚0.83mm焊点正随着脉搏微微发烫。
窗外,一艘悬挂毛熊国国旗的货轮正缓缓靠岸。
船身斑驳,舷号模糊,但甲板上,三台崭新的X光扫描仪已悄然架设完毕,镜头对准了码头尽头那列刚刚抵达的、印着“宏远再生资源”字样的蓝色集装箱。
其中一只,编号342。
飞鱼没有回头,只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轻声说了一句谁也听不见的话:
“灶膛没火,烟旗已立。”
玻璃映出她身后墙上一张旧地图——红线从青龙坳砖窑出发,经腊戌、木姐、福冈,最终,钉在东京湾某处港口坐标上。
而那坐标旁,一行铅笔小字尚未干透:
【衡准仪底座厚度:18.7mm。
预留卡槽深度:1.3mm。
容错间隙:0.02mm。
——白天,2021.04.17】凌晨四点十七分,海参崴港的雾浓得能拧出水来。
飞鱼站在联络室二楼观景廊,指尖悬在终端边缘,没有敲击,只以指腹缓慢摩挲屏幕冷光——那封俄文加急指令已发出七分钟。
她没等回音,目光钉在港口监控画面上:三台X光扫描仪正同步启动预热,红外校准光束如蛛网般无声铺开,精准覆盖342号集装箱左前角——白天标注过的“应力薄弱区”。
他们要的是证据链闭环,不是赃物本身。
飞鱼垂眸,腕表下那枚0.83mm焊点又烫了一下——那是楚墨三年前亲手焊进她旧款加密终端的“灰蛇信标”,只在辐射源激活时发热。
此刻它在搏动,像一颗被重新点燃的心脏。
码头传来低沉汽笛。
毛熊国海关快艇破雾而至,船首徽章上双头鹰的右爪正攫着一捆断裂的电缆——象征“断链重审”。
两名穿灰蓝制服的检疫官跳上货轮舷梯,手持便携式伽马谱仪,步履沉稳如尺。
他们没看箱体标签,径直走向342号。
其中一人蹲下,将探头贴在底座接缝处——正是阿坤刮出编号GSEF8871的位置。
“Повышенный фон.”(背景辐射异常。)
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入飞鱼耳中,冷静,无波澜。
箱门液压开启的嘶声刺破浓雾。
X光成像屏在联络室同步亮起:幽蓝断层图中,衡准仪铸铁底座内部结构纤毫毕现。
而在18.7mm厚度的夹层中央,三点微小的矩形阴影整齐排列——三枚存储卡,银色外壳反射着扫描仪冷光,像三颗尚未引爆的微型地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