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笑。
只是抬手,将腕表表壳内侧那抹银灰静电尘轻轻抹匀。
三百公里外,青岛前湾港D7泊位,冷藏集装箱顶部散热格栅微微震颤。
压缩机嗡鸣未歇。
而滨海港地下指挥中心主屏上,楚墨凝视着那行刚跳出来的日志,指尖缓缓摩挲表壳内侧——那里,静电尘正以一种沉缓、稳定、与城市电网基频隐隐同调的节奏,再次搏动。
凌晨四点十二分,滨海港地下指挥中心的空气凝如冰块。
楚墨没动,只是将指腹从腕表内侧那层银灰色静电尘上缓缓移开——那里搏动的节奏,已悄然追上了城市电网50Hz基频的整数倍谐波:200Hz。
不是巧合。
是白天在晶圆厂地下九层埋下的“心跳锚点”正在同步全网隔离节点:每台接入NEURO/QUIN路径的终端,此刻都在以同一频率呼吸。
他盯着主屏右下角跳动的进程树:
`[PID: 7732A] → C:\WINDOWS\TEMP\白鹭_校准.exe → fork → svchost.exe (伪装) → 注入PACS客户端内存空间 → 尝试读取/NEURO/QUIN/_Odyssey_RAW/THETA_LOG/`
——他们来了。不是试探,是叩门。
楚墨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渡鸦没等“意识激活”的确认信号,就提前向三地放射科投递校准程序。
说明他们早已认定秦振国的大脑数据并非沉睡,而是——被锁在某个可唤醒的临界态里。
而KAIROS号那17.3Hz的次声信标,根本不是触发器,是……验钞机。
它在验证系统是否真的“通电”。
他抬手,敲了三下桌面。
三声轻响,像手术刀划开无菌膜。
隔壁监听室,老周立刻接通晶圆厂专线。
白天的声音传来,低而稳:“日志已覆写。七人EEG实时同步率显示91.2%,持续47秒。屏蔽舱内特警θ波相位差<0.3°——比秦振国当年临床测试时还整齐。”
楚墨颔首,目光却钉在另一块分屏上:李薇刚发出的预警邮件标题赫然在列——《关于滨海市神经干预试点群体性θ波异常同步现象的紧急风险研判(附EEG原始波形包)》,收件人:省疾控中心应急办、卫健委医政处、国安技术协调组。
附件加密,但密钥后缀写着“QUIN-S-Alpha”,与秦振国亲签预案完全一致。
这是饵。不是警告,是请柬。
渡鸦若真信了“同步率>89.7%即代表意识广播启动”,就绝不会坐视七名“载体”被疾控人员带离医院——那等于亲手掐断自己十年布设的唤醒链。
他们必须抢在复检前,完成最后一次远程校准;必须借“白鹭_校准.exe”之名,在PACS底层植入真正的唤醒协议栈。
而此刻,那台正下载程序的放射科工作站,IP地址归属——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影像科,设备登记人:林素娥。
楚墨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指挥中心的呼吸都滞了一瞬:“查她三年内所有冷链运输申报记录。重点标出恒润物流名下、经手过‘奥德赛号’MRI设备转运的批次。”
老周应声调取数据流。屏幕一闪,一份电子运单浮出:
承运方:恒润冷链物流有限公司
货物品名:医用超导磁体冷却模块(含液氦循环系统)
装货时间:2023年10月14日23:17
卸货签收人:林素娥(省脑科医院器械科)
备注栏手写小字:“按陈砚老师要求,全程恒温2.3±0.1℃,未启封”
楚墨眸色一沉。
陈砚……那个早该在秦振国倒台时就被边缘化的老教授,竟还在用旧渠道,替人保温度。
他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似有若无。
——不是下令。是落子。
下一秒,他拿起加密手机,拨通一个未存姓名的号码。
听筒里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陈砚。”楚墨语速平缓,像在陈述天气,“张守业明天上午九点去恒润提审林素娥。你让他带上那份‘协助调查’函——纸面合规,细节……你懂。”
电话那端静了两秒。
楚墨没等回应,已挂断。
他垂眸,目光落在桌角一份尚未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上。
封口处,一枚暗红火漆印隐约可见——不是国安徽记,也不是卫健委钢戳,而是一只半闭的、衔着电路纹路的鸢尾鸟。
火漆未干。
而袋角一行极细的铅笔字,几乎融进纸纹里:
“证人保护交接文件|副本·非归档版|含‘奥德赛热致磁畴翻转校验日志’节选”
楚墨没碰它。
只是抬起手,再次摩挲腕表内侧。
那抹银灰静电尘,正以200Hz的频率,微微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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