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车。
进度条跳至100%。
服务器机柜深处,那台刚被拔掉电源的Vault Mk.III,硬盘舱盖缝隙里,最后一丝白雾正缓缓升腾、消散。
楚墨摘下手套,指尖残留着液氮灼烧的刺痛与金属的寒意。
他望向雷诺,后者已将冷冻硬盘稳稳锁入抗压钛盒。
两人转身,走向来路。
机房门外,维修通道的黑暗深处,风声忽然变了——不再是潮湿的、缓慢的海风,而是一缕极细、极锐、带着金属共振余韵的气流,正顺着竖井井壁,悄然向下爬行。
像蛇信,舔舐着即将闭合的夜。
墨色海水在舷外翻涌,像一锅冷却到临界点的沥青。
潜航器“海蛛-7”正以三十米深度、四节航速贴着普罗米修斯号桩基北侧缓行,钛合金外壳渗着细密冷凝水珠,舱内湿度计跳动着92%——这是高压与低温共同压迫下的窒息阈值。
楚墨左手按在冷冻硬盘钛盒表面,指尖能感知到金属壳下那层未散尽的寒意,像一块沉在深海里的冰核。
雷诺在他右后方半米处悬停,战术目镜红外成像正扫视三百六十度声呐盲区:左舷十五米,淤泥微扰;右舷二十三米,有低频脉动——不是生物,是某种被动式水下监听浮标,外壳涂层已做仿生伪装,但热惯性比海水滞后0.4秒。
“不是哈里斯的人。”雷诺喉结一滚,声音经骨传导压得极低,“是哨兵,不是猎犬。”
话音未落,一道银灰色流光自左前方斜刺而来——无声、无泡、无声呐回响。
那是水下鱼叉枪的钨钢弹头,裹着减阻聚合物涂层,穿透力专为撕裂复合装甲优化。
“砰!”
一声闷响从潜航器左舷传来,不是爆炸,是结构共振——推进器护罩碎裂,三片碳纤维螺旋桨叶片齐根崩断。
整艘“海蛛”猛地一歪,姿态控制系统瞬间报警,黄光急闪。
楚墨瞳孔骤缩。
他没看屏幕,只凭震动频率就判出:推进器轴承已偏心锁死,再强行启动,电机线圈会在三秒内过载起火。
“诱饵弹,全频段。”他下令,同时右手已拔出腰侧电磁脉冲手雷,保险销咬齿咬开,引信倒计时启动。
雷诺动作更快。
他左手探入侧舱,抽出一枚橄榄形铝壳装置,拇指一按释放卡榫——“噗”,三枚微型热源模拟体射向不同方位:一枚上浮模拟人体热信号,一枚下沉释放电解氢气泡,第三枚则斜向右后方高速旋转,拖出长达十二米的磁扰流尾迹。
几乎同步,楚墨将脉冲手雷塞进左舷破损口,反手一推——它顺着水流滑入推进器残骸深处。
没有火光,只有半径五米内所有电子元件同时失能的真空感。
潜航器右侧两具辅助推进器爆出电火花,随即熄灭。
整艘艇彻底失去动力,开始缓慢下沉。
但楚墨已解开安全带。
他双脚蹬向舱壁,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开应急舱盖,冲入海水——液态金属作战服自动收紧,面罩视野瞬间切换至微光增强+热源追踪双模。
他没看雷诺,只在通讯频道里甩出两个字:“掩护。”
雷诺没应声,只将最后一枚震荡弹掷向右后方五十米处——那里,三道人影正借着热源干扰的掩护悄然合围。
冲击波掀开浑浊水幕,也短暂遮蔽了哈里斯小队的声呐锁定。
而楚墨,已全速扑向左前方——那道刚刚发射鱼叉的幽暗轮廓。
他没用推进器。
他靠的是肺活量、肌肉记忆,和对“砺锋号”冷却系统排放路径的精确预判。
七百米外,“砺锋号”舰艉下方,两条高温冷却水排出口正持续喷吐着近四十摄氏度的湍流,与二十度深海水形成剧烈温差,产生天然热雾屏障与强对流涡旋——那是军舰最隐蔽的“水下城墙”,也是唯一能瓦解专业潜水员压力平衡的死亡陷阱。
楚墨在水中划出一道近乎笔直的弧线,速度越来越快。
他眼角余光瞥见哈里斯正调转方向,鱼叉枪重新装填——但太迟了。
三秒后,楚墨左手五指如钩,狠狠扣住哈里斯右肩潜水服接缝处的强化尼龙环,右手肘关节猛砸其面罩侧沿。
不是击打,是杠杆施压——咔哒一声轻响,面罩密封阀被暴力错位。
哈里斯本能闭气后仰,可就在那一瞬,楚墨已拽着他,一头扎进冷却水与深海交汇的沸腾边缘。
温差冲击来得比预想更暴烈。
哈里斯潜水服内部压力补偿系统瞬间过载,耳膜剧痛,视野发黑。
他拼命蹬腿想上浮,可身体已被高温水流裹挟着向上翻卷——不是自主上升,是被热对流硬生生托起。
面罩缝隙渗入热水,灼烧眼皮,鼻腔黏膜迅速肿胀。
他试图拉扯供氧调节阀,手指却在高温中僵硬失控。
十米、五米、三米……
哗啦!
哈里斯半个身子破出水面,头盔还在滴水,喉咙里呛出混着血丝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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