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些城,王宫。
松赞干布站在窗前,听着城外的喧哗声,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禄福寿小心翼翼凑上来:“赞普,要不…末将带兵,去把那些刁民驱散掉?”
“驱散?”
松赞干布转身盯着他:“你告诉本赞普,怎么驱散?拿刀砍吗?”
禄福寿语塞。
松赞干布冷笑:
“他们为什么抢骨头?因为饿!为什么饿?不仅因为大唐的封锁,还有山南等各地的阴奉阳违!
你驱散那些抢骨头的,明天就有更多抢骨头的。你把他们都砍了,谁来给我种地?谁来给我当兵?”
禄福寿低着头,不敢接话。
松赞干布深吸一口气:“山南那边有消息吗?”
禄福寿身子一震,头埋得更低了。
松赞干布的心沉下去。
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看来山南那边,是铁了心要与他作对!
山南是吐蕃的粮仓,也是旧贵族盘踞之地。松赞干布将权力收归逻些,那些旧贵族嘴上不说,心里早就不满。
松赞干布来到窗边,看着不远处的高山,以及高山脚下未完成的宫殿,此刻他肠子都悔青了。
如果不是逻些新王城的修建,吐蕃最后一点底蕴也不会消耗掉。
那些山南的旧贵族,也不敢对他阳奉阴违!!
如今大唐封锁,山南的粮食运不过来,他们会不会趁机……
松赞干布不敢往下想。
“派人去山南。”
他沉声道:“告诉那些老东西,让他们赶紧将粮食运过来。否则…”
松赞干布眼中狠辣一闪而逝,“本赞普不介意再来一次山南之战!!”
禄福寿领命,刚要转身,松赞干布又叫住他。
“等等。”
松赞干布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告诉噶尔家,让他们从哥邻、逋租一带撤兵吧。”
他口中的哥邻、逋租一带,在大唐的西垂,原本属于党项羌的地盘。
在魏叔玉的谋划下,很大一部分党项羌人投靠大唐,并接受大唐的同化。
还有一小部分党项羌人不愿意,他们逃进崇山峻岭之中。
后来松赞干布派人与他们接触,那一小部分党项羌归顺吐蕃。
禄福寿猛地抬头:“赞普!咱们好不容易在那一带站稳脚跟,倘若撤兵的话,只怕……”
作为禄东赞最出色的儿子,禄福寿可是知道大唐的强大。
它的强大不仅仅是武力上,更多则是在文化的同化上。
用大唐士子们的话来讲,不同化就为奴!!
“不撤怎么办?”
松赞干布打断他:“噶尔东赞的兵被困在大唐边境,粮草几乎要断绝。再不撤退的话,那三万精兵就得活活饿死!”
禄福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躬身退了出去。
松赞干布转过身,重新望向窗外。
城外的喧哗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他想起十年前,自己刚迁都逻些城时,眼前的城池是何等繁华热闹。
各国商队络绎不绝,街市上人声鼎沸。吐蕃骑兵纵横驰骋在高原,让四方邻国闻风丧胆。
那时候,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那时候,谁敢对吐蕃说一个“不”字?
可偏偏,大唐敢。
可偏偏,那个叫魏叔玉的年轻人,用一枚铜钱、一纸国书,就把吐蕃逼到绝境。
松赞干布握紧窗棂,木制的窗棂在他手中咯吱作响。
他恨。
恨大唐的霸道,恨魏叔玉的阴险,恨那些为根骨头就丑态百出的百姓!
更恨自己明明看清大唐的谋划,却束手无策。
可恨有什么用?
窗棂终究没有被他握碎。
因为他的手,已经不像当年那般有力。
……
山南。
噶尔家族的庄园里,灯火通明。
刘副使端坐上首,笑眯眯地品着青稞酒。
几个山南贵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闪烁。
“刘副使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一须发花白的老贵族试探着开口。
刘副使放下酒碗,笑得更和善:“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替大唐陛下,给各位带几句话。”
几个贵族神色一凛。
李世民的名头,他们实在是太清楚。
雄主,比松赞干布强百倍的雄主!!
就是这个人,让吐蕃颜面尽失;就是这个人,一封国书把松赞干布逼得差点吐血;就是这个人,用封锁将整个吐蕃陷入绝境。
“陛下说……”
刘副使慢条斯理道,“山南的各位,都是吐蕃的功臣。当年松赞干布能统一高原,多亏各位的鼎力相助。”
几个贵族的脸色缓和了些。
刘副使话锋一转:
“可是,如今松赞干布坐稳赞普之位,却把各位扔在山南不管不问。
逻些城的繁华,与各位何干?大唐的丝绸茶叶,与各位何干?
松赞干布宁可把盐巴分给逻些城的百姓,也不愿分给山南一分一毫。
各位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换来了什么?换来逻些城里的人锦衣玉食,换来各位的清汤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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