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防暴车车头同时一滞,激光阵列齐刷刷熄灭,转向系统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它们认出了信号源:苏家大小姐的生命体征认证码,叠加紧急呼救协议,强制覆盖了拦截指令。
越野车如离弦之箭,撞入那道骤然裂开的缝隙。
车身擦过左侧防暴车尾部装甲,火花四溅,刺耳刮擦声撕裂耳膜。
叶雨馨被惯性狠狠甩向车门,右肩撞上苏凌月僵硬的脊背,听见一声闷哼。
她没松手。
左手死死攥住苏凌月礼服后领,指节泛白,仿佛攥着最后一根不会断裂的缆绳。
车轮卷起烟尘,冲入城市边缘隧道入口。
穹顶灯光一盏接一盏掠过车窗,在众人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
就在这光影交错的刹那,李浩杰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徐少,雨馨……沈若冰的体温……正在上升。”
他顿了顿,像是不敢相信数据。
“热成像显示……她腹股沟位置,有一个……正在高频发射无线电波的微型信标。”
车厢内,无人应声。
只有轮胎碾过隧道接缝的沉闷鼓点,一下,又一下,敲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上。
隧道穹顶的灯光如刀锋般一帧帧劈过车厢——白、暗、白、暗。
每一次明灭,都像一次倒计时的眨眼。
叶雨馨没眨眼。
她死死盯着车载平板上那幅热成像图:沈若冰蜷在后排角落,盖着阿福脱下的战术外套,身形模糊,唯独腹股沟处一团刺目的猩红,正以肉眼可见的节奏明暗脉动——不是心跳,是发射频率:每秒17.3次,稳定得令人窒息。
那不是生物节律,是金属在皮下搏动。
“信标嵌在耻骨联合上方两厘米,包膜完整,未触发自毁。”她低声道,声音压得极平,仿佛怕惊扰了那枚正在啃噬时间的微型毒虫。
指尖已探入医疗箱底层,抽出一把仅八厘米长的钛合金手术刀——刃口无菌,弧度精准,专为战场紧急清创设计。
刀柄冰凉,贴合掌心,像一段凝固的呼吸。
徐墨辰余光扫来。
没问“你确定?”,也没说“会疼死她”。
他只是将方向盘向右微倾,车身顺势压过一条虚线,借着隧道侧壁反光镜的死角,悄然逼近右侧一辆慢行的市政垃圾车。
那车锈迹斑斑,后斗敞着,堆满黑色塑料袋,随颠簸缓慢起伏,如同沉睡巨兽的腹腔。
“三秒。”他喉结一滚,声线绷如弓弦。
叶雨馨点头。
没有铺垫,没有安抚。
她俯身,左手五指如铁钳扣住沈若冰髋骨,右手刀尖抵住皮肤——不切,先压。
皮肤被顶起一道微凸的弧线,毛细血管在薄层下清晰可见。
她手腕一旋,刀刃斜切入皮下组织,动作快得只留残影。
血线猝然迸出,温热溅上她下颌,带着铁锈与药剂混合的腥气。
沈若冰身体猛地一弓,却未醒。
睫毛颤动,牙关紧咬,唇缝渗出血丝——人在深度昏迷中仍能启动神经反射,而此刻,所有痛觉通路都被强行撕开,裸露在冷空气里。
叶雨馨手指探入创口,指尖触到一枚米粒大小的硬物,裹着温热黏液。
她拇、食二指一夹,向外猛拽——
“嗤。”
一声极轻的剥离声,混在轮胎碾过接缝的轰鸣里,几乎听不见。
带血的信标落进她掌心:银灰外壳,边缘有细微锯齿,正微微发烫。
她看也不看,反手掀开车窗,手臂甩出一道凌厉弧线——信标脱手瞬间,正撞上垃圾车底盘悬垂的锈蚀钢梁,“叮”一声脆响,弹入下方幽暗缝隙,随即被翻涌而过的油污与碎屑彻底吞没。
她收回手,用纱布按住沈若冰的伤口,血很快洇透三层。
额角汗珠滑落,滴在自己手背上,滚烫。
就在这时,平板屏幕右下角,一行新数据无声跳闪:
【心率同步率:89.7%】
【叶雨馨心率:62 bpm → 61 bpm → 60 bpm】
【沈若冰心率:60 bpm(持续)】
叶雨馨指尖一顿。
她缓缓抬眼,望向徐墨辰后颈绷紧的线条,又垂眸,盯住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脉搏正一下、一下,缓慢、沉重,仿佛被无形丝线牵扯着,坠向同一片深不见底的寂静。
车厢里没人说话。
只有隧道尽头,城市灯火如潮水般漫上来,而那无声下坠的心跳,正以毫秒为单位,悄然抹平生与死之间最后一道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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