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
巨大的月亮悬挂在天幕上,俯瞰着大地,发出了柔和的光芒。
被月光照亮的地方,出现了一老一少两个身影。他们对坐着,凝固的身影被镀上一层银白,看起来虚幻飘忽。
这时,老人开始说话了。他依旧像雕塑那样不动唇舌,声音却从喉咙中传了出来,在这片静谧的天地中回荡:“明月。”
被他呼唤的少年做出了回应,同样没有半点动作:“是,师父。”
两人开始表演一场对话剧,老人语重心长地对少年说:“你一定要记住,你的命是赤华王母赐予的。你并非凡俗之人,而是祂行走在人间的代行者。”
少年的语气中带着已经重复过许多遍的麻木,他虔诚地说:“我知道,先有赤华教,才有我。”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满意:“很好。”
月光突然大盛起来,将一切都照得通透。猛烈的白光把唯一的观众逼得闭上了眼睛,随后被送回烟火人间。
蓬勃的声音从君子酒身边齐齐迸发出来,风掠过草尖的簌簌低吟、妇人捣弄奶制品的咚咚闷响、还有隐约的因不适而发出的细弱啜泣把她团团包围。
有人在呼唤她的名字。君子酒刚脱离被突然触发的幻影,还有些回不过神,被叫到第三次才反应过来要应答。
带路的青年指着前面用料厚实、颜色素净的帐篷说:“这就是洛桑曼巴的住处。”
迎风吹来的是草药清苦的香味,有一个妇人抱着还在怀中哭泣的孩童出来,不忘连连道谢。面相憨厚的少年把包的整齐的药塞到她手里,正准备回去,就看见已经走到面前的两人。
他对此习以为常,熟练地问道:“什么症状?”
带路的青年摊手表示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君子酒赶紧回答:“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有一些事情想向洛桑曼巴求证。”
少年有些意外:“不是来看病的?那你要等会儿,还有其他病患呢。”
两天都等了,难道还在乎这一时吗?君子酒应下,于是少年把她领进帐篷里,指着一处角落让她稍候。
帐篷里的草药气味变得更浓郁,君子酒看见帐篷的支柱上就挂着好几串风干的药草,还有兽骨制成的刮板和叫不出名字的奇特器物。一侧堆着用皮袋分装好的药材,另一侧则铺着睡觉的毛皮。
医师正坐在一张矮桌后工作。他缓缓按揉一位壮汉筋肉虬结的左肩,接着手指扣住某个位置,另一只手则托住对方的肘部。
与谨慎的动作相反的是他口中拉家常般温和的话语,今年家里的羊生了多少羊羔,新产的马驹长得是否壮实,赛马节准备得如何……
壮汉一一作答,突然间,医师托着肘部的手骤然发力向上一送,另一只手同时下压!
一声令人牙酸的 “咔哒”响起,壮汉身躯随之一震,闷哼被他硬生生咽回在喉咙里。
医师随即松手,手指沿着对方的肩关节轻柔地抚触了一遍,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他拍了拍壮汉另一侧完好的肩膀:“好了,让受过伤的手臂休息一段时间,不要提重物。”
壮汉试探着动了动自己的手臂,脸上涌现出狂喜与敬畏。医师在他的道谢声中将双手浸入一只铜盆里清洗,抬头看见少年正把君子酒领入帐内,便呼唤道:“朗卡,水囊要空了,再去打一些水来。”
君子酒抢先道:“让我去做吧。”她迎着医师和少年疑惑的目光,挂起一个善意的笑容:“我不是来看病的,但毕竟也有是求于洛桑曼巴。”
少年还在犹豫,医师已经看向下一位病患:“朗卡,把水囊给她,然后你过来。”
君子酒接过水囊,和门口一瘸一拐的姑娘擦身而过。等她去水源处提着一袋沉甸甸的清水折返回来,那姑娘也拖着敷上药的伤腿离开了。
帐篷内终于变得空旷且安静,医师正在收拾矮桌上的药品和用具。见她放下水囊,神色也变得和缓了些:“说吧,你来找我不是为了看病,还有什么事情?”
君子酒盘腿坐在他的对面,恭敬地说:“我想找一个人,森格部的头人说您或许能帮助我。”
“哦?说来听听?”医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眼神沉静如水。
君子酒这才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他,这位医师已经年纪不轻了,面貌和她在幻影中见到的老人大相径庭。岁月在他古铜色的脸上刻满了纵横交错的纹路,深陷在眉骨下的眼睛却没有半分浑浊。
她不知道第几次搬出那套说辞,已经从一开始的磕磕绊绊变得烂熟于心,字词轻易地从舌头上弹射出去。
空等消息的时候君子酒倒也想明白为什么系统判定调查进度涨了:向散居各处的牧民打听,消息难免零碎滞后;但医者对稀少的同行应该比较了解,询问起来相对稳妥,她的调查方向没错。
医师听完了她的来意,缓缓沉吟道:“听起来,我确实与你描述中要找的那个人情况吻合。可惜,朗卡是我早逝的女儿留下来的外孙,不是什么没有血缘关系的遗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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