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珂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姜文哲肩窝里,无声地哭了一会儿。
她哭得极克制,没有抽泣声,没有肩膀颤抖,只有温热的泪水一滴一滴渗进他衣领的布料。
哭完之后她把脸在他肩窝上蹭了蹭,蹭掉了眼泪也蹭花了眼角淡妆的余痕。
然后仰起脸看着姜文哲,眼角还挂着没蹭干净的泪痕,但笑容已经铺开了。
姜文哲用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残留的泪痕,粗粝的指腹在她细嫩的眼角皮肤上摩挲出一道极淡的红印。
廊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训练场边哨塔上值班斩魔士换岗时的口令声,和更远处沼泽方向残余亡灵关节偶尔发出的细碎摩擦音。
姜文哲松开手臂,一左一右握住她们的手,向桥头堡深处自己的住处走去。
姜文哲的住处不大,一张足够宽的石床。
一张堆满文件和个人物品的木桌,一把被坐得扶手发亮的旧椅子,墙角立着一座小型阵基用于维持室内空气清新。
魔界的硫磺味无处不在,即使是八阵图核心区域也只能靠阵基过滤。
墙上挂着一幅千川湖的风景图,是楚玉珂几千年前亲手画的。
画的是深秋午后柳枝低垂、玄武圣山在远处静静耸立的湖景。
墨色已经有些淡了,但被姜文哲用一张透明灵光薄膜小心地封着。
桌上摊着几枚还没批完的巡逻日志和一份文钊刚送来的嚎鳞跃迁模型更新稿,旁边搁着半壶凉茶。
茶杯边缘有一圈淡淡的茶渍,那是长年累月倒茶喝茶留下的痕迹,靳芷柔一看就知道自己夫君又是每次只续水不洗杯。
靳芷柔走进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那只茶杯走到洗漱台边用灵泉冲洗干净,再用自己刚泡好的新茶重新给姜文哲倒了一杯。
她将茶杯推到姜文哲面前,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还是老毛病。”
“杯子不洗,茶垢都积了几层了。”
姜文哲坐在床沿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抬头看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是在千川湖竹林书房的窗前刚练完剑,回头看到她在廊下晾书的模样。
楚玉珂坐在床的另一侧,将琵琶轻轻靠在墙角。
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便服。
便服是月白色的,料子不名贵。
是千川湖集市上最普通的棉麻混纺,但针脚极密极匀,每一道缝线都走得像阵纹一样笔直。
“小柔姐说你天天穿那几身旧灰袍,都洗得发白了,让我给你做几件新的。”
她把便服抖开,走到姜文哲面前比了比肩宽。
手指从肩缝一路压到袖口确认尺寸:“肩宽刚好,袖长刚好......。”
“妾身在灵渊秘境闭关的时候趁休息间隙做的,断断续续缝了很久。”
她说完低下头咬了咬下唇,声音忽然轻了几分:“四千多年没给你缝衣服了。”
靳芷柔站在桌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酸。
她转过身假装去看窗外,用指尖极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然后从储物镯里取出那个油纸包放在桌上:“这是晓容师姐给你的椒盐花生,她说你每次来信都提魔界伙食不好。”
“红烧肉也不能天天吃,让你偶尔剥几颗解馋。”
姜文哲打开油纸包,花生的焦香从纸包里涌出来,一瞬间压过了阵基过滤后残留的淡淡硫磺味。
拈起一颗剥开,花生米的脆皮在指间碎裂时发出极轻极细的“咔嚓”声。
把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几千年没尝过的千川湖盐田晒出的咸香在舌尖上化开。
混着花椒粉的微麻,熟悉得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是无垠海的盐。”
靳芷柔背对着姜文哲站在窗边,轻轻点了一下头。
夜深之后,桥头堡安静下来。
训练场上的口令声停了,只有八阵图阵基运转时极低频的嗡鸣和城墙外偶尔刮过的魔界风声。
石室里的阵基灯光被调到了最暗的一档,昏黄的光晕只够照亮床边的一小片区域,把三个人的影子模糊地投在墙上。
姜文哲靠在床头,靳芷柔靠在他左边,楚玉珂蜷在右边,头枕在他腿上。
楚玉珂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姜文哲衣袍的下摆,卷了又松开、松开又卷起来,像是在做一件特别重要又不需要动脑的事情。
靳芷柔闭着眼,感受着姜文哲的左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
那只手很粗,指节上全是长年握弓拉弦磨出来的厚茧。
但落在她头发上的力道极轻极柔,像一片被微风托着飘了很久终于落在湖面上的柳叶。
“你还记不记得在落霞剑宗,你第一次给我梳头?”
靳芷柔闭着眼问,声音轻得几乎是耳语。
“记得,那时候我们刚刚成亲......总是缠着要我给你梳头。”
姜文哲用手指顺着靳芷柔的发丝慢慢梳理,从发根梳到发梢,梳到发尾时指尖轻轻绕了一圈。
“我在剑气峰的石屋里,用炼器剩下的边角料给你削了把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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