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红星，赤道工业区，第三十七号矿井。
亚瑟·米勒把安全帽往下压了压，弯腰钻进升降梯。
金属闸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合拢，升降梯开始下降，带着一阵沉闷的机械轰鸣。
他习以为常地靠在角落里，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电梯井壁上的照明灯一盏一盏地向上掠过，像一串被快速翻动的珠子。
这是他来到深红星的第七个月，从紫晶联邦本土的工业城出发，经过三次中转，两次界门传送，最终抵达这颗被联邦议会命名为“新边疆”的星球。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几十万矿工、工程师、技术人员。
他们在这颗深红色的星球上建城市、挖矿井，铺道路，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工蚁。
他偶尔也会想起母星上的老房子，想起那个堆满杂物的后院和那条一到雨季就泥泞不堪的土路，但那些画面已经越来越淡了。
升降梯停下来，门打开，一股混合着矿石粉尘和金属磨损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亚瑟大步走出去，沿着照明灯指引的通道向作业面走去。
矿井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钻机嗡鸣和通风管道的气流声。
脚下的地面被碾压得坚实而平整，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深红色的矿脉，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亚瑟！这边！”
一个声音从岔道口传来。亚瑟转头看去，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克莱尔·罗伯茨，和他同批来的工程师，她正蹲在一台钻机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眉头紧锁。
“怎么了？”
“六号钻机又罢工了，第三组昨天报修过，维修队换了零件，今天又坏了。”
克莱尔拍了拍钻机的外壳，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批设备是从联邦本土运来的，但耐用性不太行，据说工艺有问题。”
亚瑟蹲下，检查了一下钻机的传动轴。
“轴承磨损太快了，润滑系统跟不上，负载稍微一大就过热，这是设计问题，不是维修能解决的。”
他站起身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跟后勤部申请换一批新型号吧，听说联邦向摇篮那边申请研发了一款针对深红星的矿机，应该交付了。”
克莱尔闻言眼睛亮了一下。
“摇篮那边的产品？真的？”
摇篮，方启势力，所有人都很默契把它归属于人族，但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
对于机械师来说，能被选入摇篮，那就等于是在大夏的职业者考上四大学院。
不过经过十几年的磨合沉淀，机械师也和其他职业一样被拆分了很多派别，工程，研究，战斗等等。
机械系的知识太庞大，太杂了很少有人能和方启一样全面发展，因为那不仅仅需要时间，更要天资，也要资源，缺一不可。
“联邦现在和摇篮的关系还不错，这种援助申请他们不会拒绝。”
“而且，我们要的技术，也只是摇篮淘汰掉的技术而已。”
他看了眼矿机，这种外形和章鱼一样的大型矿机是方启十几年前还是B阶的时候用的，在摇篮，依旧属于淘汰产品。
克莱尔点点头，在数据板上记录了几笔。
“行，我写报告，你签字。”
矿井另一端的巷道深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和金属碰撞声。
亚瑟和克莱尔对视一眼，朝那个方向走去。
那里是第三十七号矿井的新开工作面，正在向一条新发现的富矿脉延伸。
几个机械师正在装卸一批新到的支撑架，几个人围在一起，正用联邦通用语和另一种口音浓重的通用语讨论着什么。
亚瑟走近了才发现，围在中间的几个人不是联邦的工人，而是矮人。
他们穿着和联邦工人一样的深绿色工作服，但体型明显矮了一截，粗壮的胳膊露在外面，皮肤呈现出岩石般的质感。
“这批矮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亚瑟低声问克莱尔。
“大概两周前。据说是从霜铁星那边的矮人聚居地过来支援的，他们在采矿和巷道支护方面很有经验。”
克莱尔也压低声音：“是联邦政府签的短期劳务合作协议，用技术支持换取他们的一部分矿石配额。”
亚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合作倒是个好办法，矮人生活在地下，开矿采矿经验比我们丰富多了，不过他们那口音，比格鲁兹还难懂。”
克莱尔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小声点，人家听见了。”
“不过，他们探矿的本事确实不一般，新开工作面本来是计划要搞一个半月的，他们来了之后，提前了快十天。”
亚瑟看着那些正在忙碌的矮人，他们配合得很默契，虽然语言不通，但是仅靠眼神就能交流。
几周前他们还是陌生人，现在却已经能并肩干活，甚至连手势都不用比划了。
矮人领头的那个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亚瑟在看他，咧嘴笑了笑，用生硬的联邦通用语喊了一句。
“年轻的铁疙瘩！别光站着看！来搭把手！”
亚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了！”
淡蓝色械力蔓延，加入到新管道的铺设之中。
“真羡慕你们这些机械师，真是方便。”
矮人叹了口气，随手举起一根十几米长的中型合金支撑杆竖起，看样子比拿餐具难不了太多。
“我们机械师，可没有你们这么强悍的身体素质。”
亚瑟笑了笑，但是眼里却有惊讶。
这些矮人对于机械设备的驾驭，很熟练，哪怕没有械力辅助，但是仅依靠手操，速度也不慢。
“我们以前都是铁匠，天天抡锤子，力气自然大一些。”
亚瑟闻言，却不由得有些恍惚。
他是个孤儿，转职那年被联邦强制要求转职成了机械师，当时他沮丧了很久，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毁了，只是一个联邦用来试水的试验品，毕竟那时候机械师不像现在这么出名。
现在嘛……其实过得蛮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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