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是一个穿皂袍的汉子，腰间别着一柄弯刀，刀鞘上缠着黑布，身后立着一面旗，旗面上绣着一只断翅的鹤。
那汉子见林小宝走到跟前，往前迈了一步，靴跟磕在青石板上，笃的一声：
“站住。”
他下巴朝队伍后头那群女修一扬，又落回林小宝脸上：
“仙律司刑堂执事，祝铁衣。”
他扯了扯嘴角：
“林小宝，你偷走的那半枚玉，是我仙律司镇司几十年的东西。你把人留下，把玉留下，我放你们北行。”
林小宝看着他：
“玉是我爹留的。”
祝铁衣一愣，随即笑了，笑声又干又哑，抬手朝身后那面旗一指：
“你爹？你爹是谁我管不着。这玉在我仙律司的地牢里躺了几十年，就是我仙律司的。今日你不交玉，这个关卡，你过不去。”
万法归源顺着林小宝的脚底铺出去，贴着地面一路摸到官道两边的土坡底下。
土坡底下，埋着一圈一圈的阵纹，盘成一道锁，把整条官道锁在当中。
是仙律司的老阵纹。
祝铁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见他不出声，抬手一挥。
官道两边的土坡上，火把一排一排亮起来，连成一道光墙，从土坡顶上压下来，把北去的路封得严严实实。
林小宝的指尖往前递了递，正要点那阵眼。
祝铁衣一声冷笑，声音顺着风送过来：
“你身后那些娘们，一个都别想走。”
他朝土坡那边偏了偏头。
土坡上，几个甲兵押着一排白衣女修走出来，刀架着脖子，押到光墙跟前。
林小宝的目光在那几身白衣上一一掠过，正是队伍后头落下的那几个。
他的指尖停住，目光压向土坡。
最前头那个女修被按着肩跪在官道中央，刀刃压着后颈。
她衣领被扯散，一道红痕从锁骨一直压下去，她仰起脸，朝林小宝这边望过来，嘴唇抖着，没敢出声。
林小宝的视线在她颈上那道红痕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祝铁衣踱到那女修跟前，弯下腰，刀背在她肩上拍了拍：
“林小宝。这几个娘们，都是你从炉台上救下来的吧？”
他直起身，刀刃往前递了递，贴着那女修的脖子：
“你要玉，还是要她们？”
林小宝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光墙后头那片黑沉沉的官道上。
他往前迈了一步。
光墙猛地一合，青白的光贴着他的面门压下来，把他逼回原地。
祝铁衣的刀尖朝地上一指，声音拔起来：
“再动一步，我杀一个。”
林小宝垂着的手慢慢攥紧，又松开。
祝铁衣抬了抬手，示意甲兵把女修往阵前又拖了两步。
那女修被按着往前拖，鞋尖在青石板上刮出两道白印，她挣了一下，挣不脱，又低下头去。
刀刃压着后颈，退路被断得死死的。
林小宝的目光从光墙扫到刀刃下的女修，又落回祝铁衣脸上。
祝铁衣歪着头看他，刀背在掌心敲了两下：
“想好了没有？玉，还是人？”
林小宝垂下眼，指腹在怀里的玉面上轻轻一抹。
万法归源顺着官道两边的土坡往深处走，一路摸到那圈阵纹的根子上。
阵眼扎在土坡底下的基岩里，一圈一圈，盘成一道锁。
锁心是一块青石，石面嵌着半圈凹槽，正是半枚玉的轮廓。
林小宝收拢五指。
土坡底下，一道青光从基岩缝里透出来，阵眼亮了。
祝铁衣双手一合，催动守阵压回来，脸上的横肉绷得紧紧的。
光墙猛地合拢，往林小宝身上碾过来，青白的光贴着他的衣摆烧起来。
林小宝不退，五指按上怀里的半枚玉。
掌心一热，怀里的玉贴着他的皮肉发起光来，那道旧裂沁着的暗红一跳，顺着掌心漫上手臂，一路涌进万法归源里。
本源在掌心里撞成一团，光墙从中间裂开一道缝，裂缝顺着阵纹一路爬开，整道光墙寸寸碎裂，火光哗啦啦落了一地。
合围的守阵像被从根子上抽断了筋，一寸一寸瘫下去。
祝铁衣连退两步，撞上身后的甲兵，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猛地从腰间抽出那柄弯刀。
弯刀出鞘，暗红的光从刀身上涌出来，压得四周的甲兵齐齐矮了半截。
祝铁衣双手举刀，暗红的光凝成一道刀影，劈头压下来：
“这刀，是我仙律司刑堂的刑刀，斩过九十九个犯官的项上人头。今日拿来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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